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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描淡写只为了缅怀于心,只字片语只为深藏激情.....
仅以此原创文学献给那些曾经为爱痴狂过的人们......
11/16/2008

原创文学——《恰似,一笔丹青》


恰似,一笔丹青 标识副本


       . 另一段记忆 .


     “丹青——”,沈伟群轻摇了几下躺在身边的罗丹青,注意到,她的手还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丹青,起床了,醒醒”。

     “嗯——,干什么,这么早”丹青混混的说。

     “起来出去转转,日出景象很美的,”沈伟群解释到。

      丹青揉了揉眼睛,在沈伟群的扶持下坐起身。

      洗漱一番,两人走出陈宅,清晨的月沼池拥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宁静之美,如素衣青黛的秀女,周围山间传来鸟鸣,即将露面的初日率先把光线投向了水面。

      没有白天里游客的叫嚣和学生的吵嚷,这里宁静的如同山林间的村落,丹青走到池边,曲腿坐下,回头望着沈伟群,笑着用手拍拍身边的石板,示意他也坐下,沈伟群慢慢的坐在丹青身边。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感受过清晨了”,沈伟群看着水面说到。

      “这样?哪样?”

      “安静的,心如静水的,赏心悦目的,平淡无疑的感受”。

      “这样很难,至少对于久居城市里的人,很难。”丹青看着沈伟群说。

      “久居城市的人容易麻木,对自然的感知也会渐渐迟钝,这些年,一直在忙于扩张业务,直到项目越做越大,分公司越做越多,却恍然发现,失去的是不再重复的那一点点淡淡的赏心悦目的情怀,失去的是不会返回的对于幸福和美满守望的耐心和毅力”。

      “沈老……”丹青停顿住,她已经不合适再如此习惯性的称呼这个男人,“伟群,对于生活,我们依然要抱着美好的向往和执着的追求,只有这样,我们才是充实的,我的精神才是丰富的。”

      丹青在沈伟群眼中发现一抹苍凉,一抹难以言喻的空白。

      此刻,传来电子乐版的欢乐颂,沈伟群从裤兜中掏出手机,看了看,嘴角似乎流露出淡淡的笑,随后,翻开机盖接听。

      “hi,honey,”语气十分温柔,“刚起床吧?”沈伟群脸上露出了几天来少有的喜悦。

      尽管,丹青无数次的告诉自己,这个男人早已不再是自己生活的坐标,却仍然在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到来时有些窥探的欲望,是他家中的娇妻?还是远在异地的情侣?她没有盯着他,却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记得要喝牛奶,”沈伟群温柔的叮嘱对方,“我过几天就回去,给你看照片哦!”

      “好的好的,我会想你的,时时刻刻的想。”

      “亲一下,恩,好的,拜拜。”

      丹青有点受不了这样的肉麻,她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人能让沈伟群在十年后用当年对自己那样的温柔来对待那个人,却又细想来,此刻沈伟群的温柔似乎又和当初对丹青的温柔略微不同,那是一种甜甜的、哄着的宠爱,有点腻,但缺少男女之情。

      “你妻子?”丹青试探的问到。

      沈伟群收好手机,看着丹青。

      “还是你新结识的女朋友?亦或相处甚深的旧情人?”丹青给出了选择题,多选,单选在于对方,她有点莫名其妙的烦躁,一种夹杂着失落、生气和少许醋意的情绪油然而生。

      沈伟群淡淡的笑了笑,坐回丹青身边。

      “都不是,”他语调缓慢的说,“是我女儿”。

      “女儿?”丹青刚问出口,便后悔了,她自愧自己真是蠢笨到家了,这么多年,沈伟群作为正常的男人,为人之夫,为人之子,早就该有自己的孩子了,更何况他是那么喜欢小孩,而罗丹青,居然在这个问题上永失了智商,问出了一大堆愚蠢的问题,她突然意识到,从几天前自己与沈伟群的不期而遇到现在,她一直沉浸、或是说停留在与沈伟群曾经的记忆中,也同时,将此刻的心情和状态锁定在记忆中双方的位置上,若隐若现,若即若离的被记忆牵着鼻子走,她并不反感记忆在这个时候的重新纠缠,毕竟,许多年来,已经很少这样连续性的、完整的、细腻的被记忆骚扰,偶尔感受一下,能让自己找回一些少女时代的激情。

      “对,我女儿,下个月过完生日就六岁了。”

      “哦,六岁了,是个小淑女了”。丹青意识到这些年与沈伟群联系的真的太少了,致使他有了六岁大的女儿,她却一无所知,确切说,是有关他的一切,她尽可能不去知道。

      “沈卿青,我女儿的名字。”

      “卿青?很好听的名字,你们很会起名字。”丹青刻意提到了“你们”,想来那个最终与沈伟群步入殿堂的女人是怎样满怀幸福的孕育起这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精灵。

      “这个名字是我十年前就起好的,换言之,女儿出生前好几年就已经起好了……”。

      丹青想起沈伟群第一次探望在上海培训出差中的自己,温存过后的那夜,他们之间的对话:



      “丹青,我们要个孩子吧?”

      “没有结婚就想要孩子,你想要孩子不要孩子他娘啊?”丹青笑着说。

      “又来了,我是变相的向你求婚啊,听不出来吗?”沈伟群亲了下丹青的额头。

      “哪有人像你这样求婚的……”丹青叫唤起来。

      “怎么没有,我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男孩叫沈宇丹,女孩就叫沈…….”

      “喂喂喂,要孩子可是大事情,要考虑清楚的,我可不想有能力生没能力养啊!”丹青打断了沈伟群的话。

      “怎么没有能力养?完全有能力,我们是既有能力生又有能力养,怕什么?”沈伟群自信的说……



      而如今,他终于如愿了,妻小满堂,夫妇何求,丹青有点感慨,却只能自我安慰。

      “人总是在各个方面寻找自我价值的实现,可是价值所指的真正意义在哪,却未必有人明白,”沈伟群点了根烟吸起来。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我记得你不喜欢烟味的,”丹青看着他说。

      “七年前,”他淡淡的说,“以为只是暂时的依赖,谁想到一抽就是七年,也许以后都戒不掉了。”

      “……”丹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回应他。

      “刚开始抽,是为了麻痹伤痛,让自己在烟熏火燎中窒息过去,能多长时间就多长时间,后来,工作忙起来,抽烟反倒是一种提神,麻痹了记忆的神经,活跃了另一部分思维”。

      “前些年在网络的一些商业频道上看到过有关你的报道,项目扩展的很快,也找到了有实力的合伙人。”

      “小事件用媒体的放大镜一看就被夸大了无数倍,其实都是些常规性的合作,网络游戏这种东西都是快餐性模式,出现的快,消失的也快,知足者常乐嘛,我没有什么野心的。”

      “我不是很懂你们这个行业,毕竟已经过了在网络上需求刺激和虚拟幻影的年龄,但是,我知道,做这行的人需要保持顽童的激情,需要时刻有新的猎奇心态,而你看上去,太过于深沉了。”

      “三十岁打江山,四十岁保江山,更何况我有自己的家庭,我需要对社会、对自己、对家人同等的责任心。”沈伟群淡定的说到。

      “她一定很幸福……”丹青眼中划过一丝哀伤。

      “谁?”

      “和你携手一生的那个女人。”

      “在她的概念中,和我在一起就是幸福,可是在我的概念中,却没有给过她幸福。”

      “每个人的幸福指标不一样,只要自己觉得幸福,便是幸福。”

      “她一直都是幸福的,因为她简单、乐观,她把所有的爱给了我们,这就是她的幸福观。”

      “你…….很爱她?”丹青知道她不该问这样的话,可是还是禁不住提出了这个问题,带着略微哽咽的声音。

      “什么是爱,丹青,你告诉我,什么是爱,永远的在一起就是爱吗?我很尊重她,很敬佩她,这已足够。”

      丹青知道,他已经给出了答案,男人擅长避重就轻,尤其是在外交辞令上,他们永远不会正面回答敏感的问题,却会将答案埋在不轻不重的词语中让对方意会。

      “原本只为了圆老人一个心愿,早点生个孩子,让母亲得偿所愿,却不经意的迎来了幸福,她是我失意与绝望中的牺牲品,至少我是这样认为,却在漫长的岁月中如同兰花绽放一般赋予了我生活的芳香,我从未走出过痛苦,却神奇般的能感受到另一种快乐,而这快乐是她带来的。”沈伟群最后吸了口烟,把它捻灭在石缝中。

       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而丹青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中似乎映着的并不是水中的自己,而是另一处模糊的影像……



      “顾若兮?什么专业毕业的?”沈伟群看着手中的简历,凝视了一会简历上的照片,问到。

      “青大会计专业毕业,大专。”助理小郭回答着老板的问题,刻意的强调了一下应聘者的学历。

      “会计毕业应聘什么销售啊,”沈伟群又看了看简历上的照片,停滞了几秒钟说到,“人事那边不是还有人员配置需求吗?放那边吧,我看这女孩子文文静静的,不适合公关应酬,就这么定了,去吧。”他挥挥手,示意小郭照办。

      沈伟群又仔细的看了一遍顾若兮的简历,祖籍甘肃,现居沈阳……,清秀的字迹下掩藏着某种自卑与羞涩,目光再次停留在女孩的照片上,有点苍白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秀美,苍白是因为明显的营养不良,好似长期的水土不服。

      他把简历放在一边,继续审视着合同,这是一次大的并购,万事都需要拿出十倍的严谨来对待,沈伟群目不转睛的盯着每一个文件中的条款,丝毫不敢怠慢。

      持续了一个月的谈判,终于敲定了最终的合作,这天,公司举办庆祝PARTY,沈伟群忙于应酬来自各个企业的掌门人,舞池里男男女女,衣着华丽,他突然看到一个身穿淡绿色连衣裙,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坐在角落里,微笑着看着舞池中跳舞的人群,身旁走来一位彬彬有礼的男士,显然在邀请她跳舞,她抿着嘴笑着摇摇头,依然独自坐在角落中欣赏着别人的舞姿。

      大概酒精麻醉了末梢神经,沈伟群的视线有点模糊,他料定那个方向传过来的感觉是熟悉的、亲切的,他凭着感觉走到女孩身边,伸出手,示意邀请共舞。

      “沈总!”女孩有点惊慌失措,脸上泛起了红晕。

      “你认识我?”沈伟群有点奇观,“你是哪家公司的?”他继续问到。

      “我在您公司就职,”女孩柔柔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

      “你是公司职员?叫什么?”

      “顾若兮”。

      沈伟群愣了半会,才想起一个月前看到的那份简历,似乎有了点印象。

      “能请你跳支舞吗?”无论如何,他已经伸出了手,总要将风度坚持下去。

      “沈总,我,我不会跳舞,”顾若兮脸上的红晕越发的浓重。

      “我可以教你,来吧”,沈伟群顺势拉起顾若兮的手走进了舞池。

      顾若兮没有撒谎,她的确不会跳舞,而且没有一点音乐细胞,就连基本的踩点都显出迟钝和笨拙,生活在甘肃农村十几年,见到的颜色都是有限的,更不要说是听音乐,舞池中五颜六色的灯光和美妙的音乐,让她领略了另一种生活的色彩,她随着沈伟群的带动慢慢的挪动着脚步,近乎每一步都踩到了他的皮鞋,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一个月以来,他出出进进,除了老板的身份之外,就是那伟岸的身躯,线条分明的、俊朗的面颊,都额外的惹眼,对于新来的女员工而言,沈伟群早已是一道绚丽的风景,女孩子们纷纷的猜测他心目的中女友是什么样,为什么总是不见他的笑,听老员工说,三个月来,他几乎时时刻刻紧锁眉头,好事的女人们则猜测他曾经历痛楚的往事。

      顾若兮照例进行着自己的工作,她原本应聘的销售,被老板一口否决,将自己轻而易举的调入了人事部,成为一名人事助理,谁都知道做销售是快速积累的过程,她需要钱,需要钱给父亲看病,需要钱供弟弟上学,需要钱养活自己,她太清楚自己的条件,没有漂亮的脸蛋,没有姣好的身材,没有伶牙俐齿的口才,也没有游刃有余的交际手腕,她只能凭自己的勤奋和努力,可是勤奋和努力也是需要合适的机会才能发挥出有效的作用,好在,她一向都很踏实,既然让自己做人事,那就做人事吧,工资相对稳定,不用承担被快速淘汰的风险,脚踏实地的做人做事,总归图个心安理得。

      她对沈伟群并不好奇,只是仅仅充满着一份感恩,在面试过诸多重视学历的公司后,沈伟群的一个指令让她的生活有了一席转机,而此刻,他落落大方的邀请,又让她深深的感觉到他的平易近人和通达。

      她偷偷抬起头看了眼比自己高出一头半的沈伟群,他闭着眼睛,皮肤散发着淡淡的酒精味,微带自来卷的头发有点凌乱,浓黑的眉毛下紧闭的双眼,高耸的鼻梁和眼睛形成的眼距符合标准比例,清晰的唇线天然而成,她从未这样近、这样仔细的观看过沈伟群,她感觉脸上烧烧的,一直热到了耳根。

      而此时,沈伟群的心中又在想些什么呢?在昏昏的微醉中,他旁若看到了丹青,嘟着小嘴冲他撒娇的笑,他真想把他抱在怀里,永远的抱着,永不放手,可是,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他呼喊着她的名字,却在她的微笑中变得无力。

      一曲完毕,沈伟群从挣扎着的心灵呼喊中醒过来,看了看眼下的顾若兮,他不能失态,不能。

      “沈总,对不起,一直在踩你的脚,我真的是太笨了。”顾若兮低着头不好意思的说到。

      “不要紧,人要学东西,总会先犯错误,不然也许就学不会,”沈伟群帮顾若兮找台阶下。

      两人对望了片刻,沈伟群匆匆离开,顾若兮回到座位上,继续看着属于别人的舞台。

      袁老太太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到。

      “伟群,真的和丹青没有希望了?”她希望儿子幸福,而她能给予的仅仅是母爱,另一半只有丹青能给。

      “妈,我尽力了,”沈伟群站在阳台上,浇着母亲最喜爱的茉莉花。

      “那……”袁老太太止住了话,想了想,觉得还是要说,“你不小了,事业有成时,也要家庭美满啊”,显然,她已经有点等不及了,她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儿子成家立业,和和美美的生活。

      沈伟群手上的喷水壶悬置在了半空中,一切动作在这一刻停住了,他咬了咬下嘴唇,要做决定了吗?真的到了要下决心的时刻了吗?为了母亲,他必须做最后的决定。

      丹青,你的冷漠让我心变的僵硬,我把你的名字刻在心里最隐蔽的地方,那个地方,你曾来过,那里有你的温度,你的笑声和你身上附着的体香,那里,留给我深爱过的女人。

      连续三天,顾若兮忙的不可开交,人事经理住院了,一大堆的事情需要她来完善,她几乎被劈成了两半,忙了这边,同时还要忙那边。

      手边的分机不停的在响,数不清响了多少声,顾若兮连忙拿起话筒。

      “喂,您好,人事部”。

      “顾若兮吗?”沈伟群问到。

      “是,”顾若兮觉得像沈伟群的声音,“是——沈总吗?”

      “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

      “可是…..我还有工作要做,可能需要加班完成”。

      “没关系,我等你,什么时候完成了告诉我”。

      “好的”。顾若兮放下话筒继续工作。

      晚上八点半左右,顾若兮忙完了手上最后一点工作,放松了一下颈椎,收拾好桌上的文件。

      桌边的电话响起。

      “喂,”顾若兮的声音有点疲倦。

      “若兮,我在楼下餐厅等你,一号包间。”沈伟群像交代工作似的说到。

      “我马上下来。”顾若兮收拾了一下背包,锁上门,走向电梯。

      沈伟群点了一些精致的小菜,坐在包间中等待顾若兮的到来。

      顾若兮敲了敲门,走进包间,坐在沈伟群的对面。

      “沈总,不好意思,今天工作太多,我来晚了。”顾若兮依然没有勇气正视沈伟群的眼睛,她低着头缓缓的说到。

      “先吃点东西,”沈伟群给顾若兮夹了块牛肉,放在她的碗中。

       顾若兮有点不知所措,她不知道沈伟群的这番邀请代表着什么,她羞涩的看了一眼沈伟群,夹起碗中的牛肉,慢慢的放在嘴里。

      沈伟群从顾若兮的眼神中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好感,也更加确定如果有这样的感情基础,那么他的要求便不会让她太惊慌失措。

      “若兮,”沈伟群放柔了语气,伸手握住顾若兮的手。

      顾若兮对突如其来的接触有些不适应,在沈伟群碰到她的手的一瞬间,如同被一小股电流电到了一般,全身微微的抽动了一下,被沈伟群握着的手想缩回来,却没想到被抓的更紧。

      “请嫁给我。”沈伟群继续说。

      顾若兮震惊了,她从未想过眼前的这个男人会与她有怎样的故事,他应该属于那种优秀的、美丽的、落落大方的女人,而不是属于自己这样一个胆怯的、渺小的平凡女人。

      “愿意嫁给我吗?”沈伟群再次征求若兮的意见。

       顾若兮从沈伟群的眼中看到了哀伤、绝望和失落,看到了他无助的孤独和无尽的痛苦,她哭了,眼前的男人让她也心碎了。

      “愿意,”顾若兮突然镇定的说,“我愿意。”

      沈伟群把顾若兮拉入怀中,“我终于有家了。”他对自己说。

      婚礼很简单,几乎就是一个小型的家庭聚会,袁老太太对儿媳妇满意的不得了,比起丹青,顾若兮更柔顺而听话。

       沈伟群用最短的时间安排好顾若兮的家人,让小郭代办了她的离职手续,在亲戚朋友的一片祝福声中,深深的亲吻了若兮的额头。

      他们甚至连蜜月都没有,沈伟群就投入到了新的项目开发中,除了工作,他已经别无所求,母亲的愿望,他完成了,对于若兮,他从来都彬彬有礼,谦让有佳,若兮显然是个好妻子、好儿媳。

      婚后一年,袁老太太因出现心衰症状而住进医院,若兮在怀有身孕的情况下,依然坚持照顾老人,沈伟群看在眼里,他感激若兮,欣赏若兮,敬佩若兮,她的善良,她的温婉,她与生俱来的柔韧打动着沈伟群的心。

      然,他却从未与她接吻,在他看来,接吻是最神圣、最深邃的表达感情的肢体语言,它比牵手相拥强烈而拥有激情,比做爱更含蓄而永恒,它是一种由心灵到身体的情感升华,是难以言表的精神需求。

      而沈伟群知道,面对若兮,他做不到。

      次年五月,若兮生下了他们的女儿,由沈伟群起名“沈卿青”。



      调皮的顽童拾起路边的小石子扔进池中,涟漪惊醒沈伟群的回忆,他没有泪,回忆在心中淡淡的,如同放久了的水彩画,无法添加新的色彩,也无法让它褪色如灰白。

      丹青静静的坐在池边,等待沈伟群从回忆中醒来,她知道他在回忆,他们谁也无法逃避记忆的存在,那就让它来的自然,也去的自然吧。

      “需要吃点早餐吗?”她看着“醒来”的他,问到。

      “当然,”沈伟群撑起身体,坐起身,顺手拍了拍腿上的灰尘,“走。吃早餐。”他拉起做着的丹青。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不一会,一队队的游客挤满了原本就不够宽的路面,沈伟群和罗丹青被淹没在人海中,没有足印,没有踪迹,每个路人拥有自己的故事,在这样一个清晨,沈伟群用心讲述了另一段记忆。

11/7/2008

原创文学——《恰似,一笔丹青》


恰似,一笔丹青 标识副本

      . 云不停留 .

     黄山上的偶遇,让罗丹青有些想重新思考自己的旅程,她既没有想到与沈伟群的不期而遇,又预计不到旅途中尚未发生却有可能发生的人身伤害,沈伟群,已经是一个过去式的符号,她这样告诉自己,那么,是否就意味着他的同行是一种可有可无的、无关紧要的存在模式,曾经挚热的爱到如今却如一缕淡烟,漂浮在记忆中,而一旦它不在漂浮,落在地面时,就如同影子,迅速的粘附在身体及身体周围的一切事物上。

     “丹青,下车了”沈伟群走下车在等待丹青,“在想什么?宏村到了”。

     “哦,这么快,我还以为要坐很久的车。”她边下车边张望着周围。

     宏村是安徽著名的4A级文化保护景区,更迷人的是,它混天而成的地理条件,村落的完美水系,造就了这个地方山环水,水绕村的生态奇观,丹青走在通往村子入口的小桥上,凋落的荷花泛出了疲倦,浮萍随风漫步,荷塘映着房屋的倒影,如同淡彩的水墨画,小桥上一队一队的游客在忙着拍照,沈伟群跟在丹青的身后,拿起相机。

     “丹青……”

     “恩——”丹青回头答应,只听“咔嚓”一声,她淡淡的笑映入了沈伟群的镜头。

     “你的气质,适合这里,”沈伟群看着数码相机中丹青的照片说到,“不适浓妆,清雅脱俗,已经退却了小女孩的娇嫩与羞涩,而是宛若池中睡莲,经风月,邂尘埃后看尽百态的淡定。”

     “你过奖了,我不过是一粒尘埃,何来睡莲的纯净之美”,丹青感慨的说,那些曾经拼搏厮杀的日子早已磨灭了悠然自得的心灵,笑容中不再淡雅,凝望中不再纯真。

     “真正绚烂的气质具备自我保护能力,它们只是在适当的时候隐藏了,而并非消失,”沈伟群看着远处的荷叶继续说到,“美丽的女人很容易被发现,艳俗总是吸引眼球的重点,可是独特的气质却是经久不衰的,是通过家世、环境、自我修为滋养培育出来的,一旦形成气候,便是终身相随。”

     “也许——”丹青淡淡的回应,她抬头看看天空,几朵薄云游动,“这里的天很清透,云,美的出奇,大自然中唯一相伴而行的就是天与云”。

     “然,云不停留,”沈伟群看着丹青说到,“无论天象如何,云从不为之停留,它是自在而潇洒的,是独立而任性的。”

     丹青收回目光,此刻,突然不敢去迎接沈伟群的眼睛,那曾经深邃的眼眸无数次灼伤了她,她缓缓的低下头,却让余光肆无忌惮的收集他的凝望。

     祠堂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游客们都围在大门处看着小孩子们背诵课文,而孩子们似乎见惯了每年这个时候人来人往的景观,他们聚精会神的上着课,全然不顾周围的影响,门外的游客很是礼貌,除了偶然拍几张照片,全无走进祠堂的打扰之意。

     “小小年纪,有这样的定力也是难能可贵,山水之间自出灵儿,只可惜外来的诱惑总多过朴实无华的生活,多少人走出家乡,不过争得些许同乡人的羡慕和自己的一点虚荣心。”沈伟群轻声的说到,转身继续沿着池边走。

     丹青默然,童年的她也曾朗朗读书,也曾嬉戏水边,也曾为了那小小的虚荣心而发愤图强,从小镇走出独自闯荡,长年独立的生活养成了倔强、要强、任性的个性,她太能理解从这里走出去的人们对大千世界的渴望与探知。

     月沼池是宏村中心的活水系,是这里最有名的一景,池边围着民宅和祠堂,来自各地的美院的学生围着池边作画,丹青绕着池子走,水很清澈,在流动,只是没有固定的方向,偶尔在边角处冒出水泡,据说这里到了晚上水系会自动进行更换,沉淀了一天的池水会随着活水的活动而流动到村子周边池塘,她信步走着,池边很窄,几乎被学生们堆满了画板、颜料和纸张,丹青侧身贴墙的挪着脚步,突然感觉身后被什么东西隔着了,回头一看,是一块镶在石墙上的考究的门牌——陈宅,门牌边贴着一幅小海报,印着早年的一枚邮票图案——月沼池旁的一户人家,丹青正想靠近仔细看,从门里出来一位中年妇女。

     “这是咱们国家第一批邮票,上面印的就是我们家。”妇女手上拿着抹布说着。

     “是吗?”丹青上前看了看,的确是,一样的木门,一样的飞檐,一样的天窗,“这样看很漂亮”。

     “你家有空房间出租吗?”沈伟群笑着问那妇女。

     “有,还有一间,本来我们也不是专门出租房间的,只是有几间空房,每年的这个时候来旅游的人多,就临时租出去两三间,里面已经有两间有人住了,还有一间是空的,想住吗?你们——是一起的吗?”中年妇女看了看眼前的两个人,显然有一定的年龄差距,但又有种说不出的亲密,便小心的问到,“如果是一起的就没有关系,很便宜的,我们陈家以前在宏村是大户人家,有很多传奇的故事,我父亲会讲,”看看两个人还没有反应又继续补充到,“哦,不住也不要紧,可以进来参观一下,我们的家具和摆设都是清末年间保留下来的,在城里很难见到的,进来看看吧。”说着,便让开身子,让站在外面的人能直接看到里面的红木家具。

     罗丹青和沈伟群互相望了望对方,没有反应是因为不确定同榻而眠是否合适,却此刻又在彼此的眼中同时找到了某种释然。

     “ 我们住……”两人不约而同的说。随后,又相视一笑,一前一后的走进老宅。

     “唉,好的,请进吧”,中年妇女脸上露出了笑容,忙将他们迎接进屋。

     “爸,爸,有客人了,”她望阁楼上叫了两声,回过头朝丹青说,“你们先自己看看,家具都很旧,上了年份,但都是好东西,一会我父亲会下来和你们聊。”

     “好的,您先忙吧”丹青很礼貌的说。

     “这里的家具随便一件都价值不菲,”沈伟群看着正厅墙上的对联自言自语到。

     “先生好眼力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隔间传出,“这个对联是清末大学士所赐,有印章为证”,中年妇女的父亲驼着背走出隔间,沿着昏暗的灯光一路走来。

     直到他走到他们面前,丹青倒吸了一口气,他的脸——,扭曲着,错位着,左嘴角达拉着,左眼跟着下沿,左边面部肌肉僵硬而紧绷,映了深宅的景。

     老人踉跄几步,被一旁的沈伟群扶住,慢慢的靠近一把古木椅子坐下。

     “姑娘,别害怕,我这是前些年中风留下的毛病,面瘫,人老了,身上的零件就没用了”。老人有点吃力的说着。

     丹青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无礼,忙回应到,“没关系,老人家,是我失礼了,您今年高寿啊?”

     “八十二了,重孙女都十岁有三了,”老人伸出手,竖起三根指头。

     “老人家,府上早年也是名门吧?”沈伟群注意到偏厅摆放着的样挂钟和一些西洋小玩意。

     “ 谁说不是呢!”老人颇有感慨的说,“宏村就是由陈氏嫡亲从江西迁移过来的,据说在迁移前,陈家在当地也是有名的商户,后来被卷入执政派的党系之争,甚至牵连入狱,幸存者纷纷举家迁移,来到这里,建立了依山傍水村落,你们看到的有名的水牛型环状水系就是祖上这些迁移来的人智慧的结晶啊,”老人也许每年都要对着来这里的游客说一遍同样的内容,却似乎每一遍说的都很有感情。这是一种难以磨灭的情怀,一种赞誉人类智慧的骄傲。

     “这里可有过状元?”沈伟群问到。

     “清末年间出过一个,村里各家各户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后来就越来越少了。”

     “天井,”丹青站在内院中间抬头看,她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这样的老宅,今天却身临其境,这样深邃的气质是电视中传达不出来的,四下几间偏房,两间上着锁,大概是用来当储藏室的,一间里面亮着灯,隐约传出声音,大概是来此游玩的游客,一间虚掩着,没有开灯,老式锁挂在门上,大概是住客出门游玩了,另一间半开着门,屋子里有点黑,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摆设。

     “这件还是空的,你们可以住下,”老人慢慢的走过来,推开木门,亮光迅速跑进房间,越过门槛,停留在最里面的床上,房间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进门右手边放着一个老式的嫁妆箱,朱砂红在岁月的流逝中显露出衰老的容颜,对面放着两把竹椅和一个小茶几,茶几上一套精致简约的青花瓷茶具,靠近床边摆放着流花图案的衣柜,一人来高,打开柜门,还能闻到淡淡的常年存留下来的木味,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在最里面的那张床,古老的、典型的木床,让丹青顿时想起了古装电影中床的样子,镂空床帷,绛红色床架,白色帐帘,横向铺开的被子上绣着凤凰争艳,丹青觉得自己仿佛在一个道具室,仿佛准备拍摄一个场景片段,仿佛转瞬变成了那待字闺中的闺秀,在等待即日的出格。

     “老宅中都有秀阁,我几个女儿都是从这里嫁出去的,”老人断断续续的说到。“你们可以在村子的周围转转,要是不介意晚上就回来吃饭吧,外面的饭店又贵又不好吃,不比家里的菜香”。

     丹青和沈伟群放下手中的背囊,随身带上了钱包和一些贴身物品,合上门,把老锁挂在门栓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加之又是内宅,也就谈不上防贼了。

     走出陈宅,月沼池中泛着水墨建筑的倒影,水被微风吹起了几许皱纹,细细的,长长的,划过水面。

     “到对面的祠堂看看,”沈伟群抬手指了指对面方向,笑着对丹青说,“看看徽派宗祠风格下不同人的命运。”

     丹青随沈伟群绕过月沼池,来到祠堂面前,绛红色的大门已退却昔日的光泽,高高的门槛对于男人而言,轻松跨越,而对于女人而言却着实困难,院内天井的光束落下,集中在院中央的大瓷缸中,它吸天地灵月,凝神定气,那斜射下来的光线美极了,却和摆满了词牌的内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词牌罗列的香台上,供满了这里最高宗室的各位名人,须眉之气十足,却未见巾帼足印,宗祠一向是古训中男性家长的骄傲和荣誉,女人不过是宗祠外的殉道者。

     “这里的女人要想走出去是多么不容易啊,”丹青感叹到。

     “能走出去的女人都值得敬佩,因为她冲破的不仅仅是家族的束缚,更是文化的束缚。”沈伟群站在丹青身后说着。

     丹青突然自觉幸运,从小镇走出的女人在随后的生活中,可以自由的选择生存的方式,拥有实现理想的权利,尽管到处奔波,却也有相应的收获。

     “丹青,你是勇敢的女性……”沈伟群似乎看出丹青心中的怅然,站在她身后,右手轻拍了拍丹青的左肩。

     丹青斜了斜头,余光中看到沈伟群宽大的手,眼中泛着似有非有的泪光,记得,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争执便是于此有关……





     “能不走吗?”沈伟群搂着怀里的罗丹青,问到。

     “只是暂时对调出差,再说我来沈阳一年多了,还没有去过总部呢,这次去上海总公司学习是个好机会……”丹青漫不经心的说着,心里却一直在想着后天出差行程。

     “丹青,以我现在公司的发展,可以养活你,或者你可以到我的公司来上班……”沈伟群下意识的抱紧了丹青。

     “你什么意思?”罗丹青打断了沈伟群的话,“你觉得我没有能力生存下去?还是太低估我们之间的感情?”她皱着眉头仰头看着沈伟群的脸说到。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忙解释到,“你知道的,东北男人就是见不得自己的女人吃苦受罪,我是心疼你,你一个女孩子家到处出差,何必这样折腾自己呢?安逸的生活我可以给你啊,”沈伟群极力解释着,希望能挽留住丹青想飞的心。

     “你不是这么想的,你就是要把我栓在你们家门口,这次机会对我很重要,是改变我命运的时刻,”丹青认真的说。

     “难道和我在一起就不是命运的改变吗?你不能为我想想吗?”

     “你为什么不为我想想?你也可以扩大你的业务,在别的城市寻找合作机会啊”。丹青的语气有点不耐烦。

     “丹青,我是家中的独子,母亲改嫁后为了我没有再要孩子,为我她付出了很多,养父去年也去世了,她很孤独,我不能离开她,”沈伟群耐着性子对丹青说,“她年龄大了,人老了就会时常觉得孤独,我给不了她昔日的幸福,可是我可以给她一个儿子的孝顺和关爱,她希望我们能早点结婚,要个孩子,生活稳定些,过颐养天年的日子。”

     “可是我还年轻,我需要体现自己的价值,体现自己在群体生活中的价值,而不是急于把自己变成一个家庭主妇,沈老头,你爱我吗?”丹青问。

     “这还用问吗?”

     “我要你说出来”。

     “有什么区别?”

     “有,我要你告诉我你爱我,和我在一起是因为你对我的感情,而不是只需要一个可以照顾你、照顾你家人的、为你生孩子打理家务的变相女佣……”

     “你胡说什么,”沈伟群有点生气,他没有想到丹青会这样理解他的感情,“我从没想过要一个生孩子的工具,孩子是两个人爱情的结晶,他是爱的印证,不要污蔑了你我的情感。”

     “可是我需要独立的社会价值,我需要证明自己的能力,我也爱你,但这与我事业的发展并不产生矛盾,”罗丹青没有打算妥协,翻过身爬起来,坐在沙发上。

     房间中一片寂静,CD中传出轻快的爵士乐,男人闭着眼躺在沙发上,女人坐在沙发边,手中端着杯子,看着窗外,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许久,空气快要凝固了。

     沈伟群坐起身,从背后抱住罗丹青,“丹青,我们不要吵了,我支持你的工作,既然我们彼此相爱,还在乎这点别离吗?”

     丹青喜欢被沈伟群这般宠爱和娇惯着,她心里一阵得意,转过头,朝他做了个鬼脸,

     “就是嘛,我连人带心都是你的了,相公大人何需操心那么多呢?区区四个月的时间对你们来说做两个上线测试就过去了,我答应你,四个月一到,我就回来侍奉相公、侍奉婆婆,呵呵,好不好?”丹青嘟着小嘴说到。

     “一言为定啊,不许忽悠人”

     “遵命,相公。”丹青做了个揖,倒在沈伟群的怀里……





     丹青被游客撞了一下,回忆在一瞬间出现,又在一瞬间逃匿,她望了望在看碑文的沈伟群,那个刚才还在耳边宠溺她的男人,站在远处,他的宠溺最终并未换会她的妥协,她如同上了弹夹的冲锋枪,连梭的发射子弹,倾囊而出的用尽自己的能量,去证明自己的胜利和战果。许多年中,她从未忘记过他的温存与包容,却也从未让自己在这样的回忆中停留过久,那根刺已经成为了记忆的标本,偶尔拿出来看看,缅怀曾经逝去的青春情怀。

     晚上与陈老爷子共餐,饭菜很讲究,八菜一汤,量不大,但很精致,一桌人笑谈着这里的故事、传说和名人,看样子,老人家很喜欢和年轻人聊天,这样年轻的、有朝气的氛围,让老人也倍感精神焕发。

     深夜,大家都各回房间准备就寝,丹青铺好了两床被子,趁沈伟群去洗手间之际,换好睡衣钻进了靠里的被窝,闭上眼睛,她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像新婚的嫁娘等待新郎的到来,在昏暗的婚房中,在殷红的喜被下,等待新婚洞房之夜。门被打开,又轻合上,身旁躺下了人,随后,听到沈伟群熟悉而均匀的呼吸,丹青突然心跳加速,多年后,再次同榻而眠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不敢睁开眼睛,深怕对上他的深眸,她被窝外面的手握的紧紧的,开始出汗,身边沈伟群侧过身,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慢慢的,靠近她,靠近她,她的呼吸开始急促,一只手拉动了她的被子,沈伟群把围在丹青肩上和身上的被子掩了掩,把有可能漏风的地方盖好。

     “晚安”,沈伟群轻轻的说。

     平躺回丹青旁边,房间里很黑,黑的看不到身体的轮廓,哪怕只是在身边,也只能通过呼吸判断人的存在,屋顶很高,天窗很小,只能透着一星半点的月光,隐约看到嫁妆箱的锁,丹青很冷,却又怕翻身惊动了身旁的沈伟群,她平躺着,原本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滑落在身体两侧,右手触到了沈伟群的左手,那暖暖的,厚重的手,那曾经相互紧握的手,能吗?能再紧紧的握着吗?能吗?哪怕只是这样接触到。

     丹青的脚冷的有点麻痹,她知道,下一个就会轮到手,她的手愈发的湿冷,她已经习惯了这样,身体虚造成了她的四肢时常容易湿冷的现象,抓了抓手,弯曲了一下五指,想让血液循环的快一些,指尖不经意的触碰到沈伟群的手背,突然间,他抓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顺着经脉迅速的传遍了丹青的全身,她感觉得到,他的手越发的握紧她的手,似乎要给她传输他身上所有的温度,丹青渐渐感觉温暖起来,从手到脚,到全身。

     宅子里寂静的出奇,偶然传来不知哪个房间歇息的人的鼾声,罗丹青和沈伟群就这样紧握的彼此的手,这一刻,他们似乎能感觉到对方的心灵,在静默的长夜做着心灵的对话,

     “丹青,给你我的温度,给你一丝温暖,是我仅仅、唯一能做到的……”

     丹青旁若听到沈伟群在心里的诉语。

     两行泪顺着丹青紧闭的双眼滑下,落在绣着鸳鸯的枕巾上……

11/5/2008

原创文学——《恰似,一笔丹青》


恰似,一笔丹青 标识副本


      . 迟到的缘分 .

     黄山机场很小,空中看,不过巴掌大,降落之后,随着乘客人流很快的分散开来,丹青背着仅有的大背囊,迅速的坐进出租车。

     “师傅,去离黄山最近的县城。”

     司机笑了笑,“小姐,是来旅游的吧?”,一口浓重的安徽口音,“这个季节来正好,山上可漂亮了,五颜六色的”。

     “是吗?那找个离山下最近的宾馆吧,但是要干净”。丹青很计较房间的卫生,不见得要多么高档,但一定要干净。

     “那没有问题,我认识好几家不错的宾馆老板,准保给你找家满意的,只是,现在是旺季,人很多,房间有限,可能价格会贵一点……”司机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反光镜中丹青的表情。

     “噢,那没有关系,贵点就贵点吧,我也知道这个时候旅游的人多,能找到空房就已经不错了,只要卫生条件好,价格不是问题。”丹青从来都不是一个在钱上斤斤计较的人,只要舒适,钱不是问题。

     司机发现丹青是个颇有小资情调的“有钱人”,忙乘热打铁的说到“那需不需要包车啊,黄山底下附件的风景区也很好的,像什么蝴蝶谷啦,竹林啦……”显然,他找到了他认为合适的话题,还可以拓展一下业务。

     “不用了,谢谢,师傅,我已经定好了明天黄山上的酒店,时间有点紧张,谢谢您的好意,”丹青连忙打断了对方的话,心想,再不计较钱,也不能瞎花啊。

     司机的眼中颇显失落,气氛开始安静下来。

     丹青看着窗外,小小的县城,如若不是依靠黄山风景区,定不会如此惹眼,小商小贩脸上的笑容比过年还灿烂,想来也是,每年的这个季节便可以扩大收入,小贩和农户们就差张灯结彩的庆祝了,车停靠在路边的一家宾馆门口,丹青四下看了看环境,十字路口的交叉处,小超市、小饭店、公交车站应有尽有,看上去倒也挺繁华,司机下车与走出迎接的人说了几句话,指了指车里坐着的人,回到车上。

     “小姐,这家宾馆是我一个朋友开的,很干净,现在空房不多,我帮你要了间标间,你可以跟老板上去看看,如果不满意我再带你换一家看看,这里交通很方便,沿着对面那条路上去不到二十分钟就能到黄山大门口。”司机恢复了来时的热情,笑着解释到。

     “好的,那我上去看看,要不我先把车钱给您……”丹青顺手打开钱包。

     “不用不用,你先上去看看,如果不行我们再换地,不着急。”司机摇着手说。

     “那行,我一会下来给您。”

     丹青随迎上来的老板走进宾馆,宾馆不大,但房间很整齐,四楼的高度刚好高过周边其他的楼房,远处能隐隐约约的看到烟雾缭绕的山,房间家具摆放简单,枕头中间放着一个精致的香包,淡淡的雪青色,散发着稀疏的香味,萦绕在房间的角落,丹青很喜欢这样的迷醉,看来这里的老板蛮有些情趣,至少用这样差别化的体验服务来迎合游客的游心,丹青决定就住在这里了。

     连忙下楼付了车钱,满怀感激的对司机道谢,突然想到,如期次日换车到山门口,倒不如和司机约好送自己过去,于是商量好第二天的出发时间与接送地点后,丹青回到房间,顺势把背囊扔在桌子上,倒在床上,好舒服的床,白色的床单,柔软的床垫,映着夕阳的余晖,那阵阵的花香穿过玻璃窗未掩齐的缝隙飘进房间,混着香包的淡美扑面而来,窗外,远方,山影疏疏,近处,鸟鸣禽啡,后院种满了花草,破土而出的绿叶还未来的及洗净身上的泥土,便已开始融入了大自然。

     丹青觉得有点困乏,从上飞机前紧张的状态,到飞机上嗡嗡不断的发动机声,毫无宁静可言,而此刻,突然安静下来的身体,难免会在松弛的状态下进入梦境,日落之际,总也懒散,丹青昏昏入睡,隐约打起小鼾……



     “丹青……”。

     丹青合眼斜卧着,闭着眼也能感觉到对面传来的呼吸,一个男人的呼吸,空气中传来熟悉的声音,模糊的脸颊与身形渐近渐晰,是的,那个熟悉的声音,那熟悉的呼吸,和那身上散发出的熟悉的味道都出自那个熟悉的人——沈伟群,他的手划过丹青的肩、背、腰和她那翘起的臀。

     “丹青,我终于明白你的父母为什么给你起这样的名字,丹青妙笔,你知道吗?现在的你宛若丹青白描下的古代仕女图,杏仁眼,小鼻梁,饱满而红润的嘴唇,还有…..玲珑剔透的皮肤,和……”,沈伟群随着眼睛的游走描绘着眼前躺着的女子。

     罗丹青突然睁开眼睛,打断到,“好了好了,打住啊,再说就成潘玉良了,对,我是从事服装设计,可是我们以服装为主,不轻易涉及服装底下的东西的,放在旧社会,我们也算是手艺人呢,农晓得瓦,裁缝,懂不,好在我今天没吃饭,不然还不得上大腕。”丹青边嘟着小嘴说,边拉了拉盖在身上的床单。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沈伟群无奈的看着丹青,“听不出来我在夸你啊,小丫头片子,换言之,我在称赞你是个美人胚子,这么浪漫而温柔的话到你这里都变成恶心巴拉的东西了,我命苦啊,拍马屁都拍不到……屁股上”,他边说边轻拍了一下丹青的屁股。

     “恩,这个嘛,我可能误解了我们沈大公子的意思,因为你太像秦淮河边上游走的浪荡公子了,呵呵,这样吧,为了以示我误解了你的诚意,我也索性夸夸你吧,”丹青笑嘻嘻的朝沈伟群挤眉弄眼,“如公子之面色,若潘安在世,也气之厥过去,如公子之身段,若浪里白条之刺眼,若…….”,丹青摇晃着脑袋,佯装在背诵古词的样子,得意样样的说着。

     “停,停,必须停住,我还白鲨呢,我领教你大小姐的夸人方法了,你不仅没有才,还很喜欢乱用古文,您老中学毕业了吗?”沈伟群哭笑不得的摸着丹青的头,略带苦笑的说到。

     “我就是没毕业怎么啦,我就是不向你们这些恶势力低头,臭老头…….我……”丹青正说着起劲,被迎面压过来的沈伟群抱住。

     “叫我臭老头,我年轻着呢,说我恶势力,我就让你看看我对待你这个小造反派怎么个恶……哈哈”,沈伟群一把抱住的丹青,压在自己的身体下面,在伸手蒙上床单前关上了床头的台灯……



     “伟群……伟群…..”罗丹青口中发着含糊的、连自己都分辨不出的声音,慢慢的睁开眼睛,是梦吗?的确是梦,从梦里醒来难道还不是梦吗?然,梦中的场景却是曾经记忆中最真实的片刻,那发生在许多年前的某一天某一夜,那发生在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真实的话语、表情、行为和感受,是真实存在过的,是记忆渗透到了梦中,还是梦也开始混淆记忆,和埋葬已久的过去作对,丹青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十点半了,睡过去三个多钟头,居然只记得梦中几分钟的内容,是在反复重播?还是记忆只筛选了最深刻的片段?是被记忆在捉弄着?还是刻意的在与记忆做着捉迷藏的游戏?丹青坐起身,看看窗外朗朗的月,寂静下,和星星对视一番,几次梦回却不如这次这般清晰,是因为几小时前的偶遇而敲开了记忆之门吗?还是他从未走出过心灵的储藏柜?

     罗丹青打开背囊掏出几块巧克力,津津有味的吃起来,想想此番旅游机会好不容易争取来,三年的辛苦换来了不过短短一周的年假,还是要随时开机保持联系的假期,一想到这些,丹青就有强烈的鄙视私企老板的欲望,刚做上经理时,就奋不顾身的冲往一线,落了一身的病不说,还时不时的被顶头上司当待罪羊羔,这对于向来直爽的她而言,无疑是吃亏的,几个回合下来,搞得自己满身是非“包”,比起那些精明的小白领,她差远了,直到现在才不过是通过了人际关系学的初级班,超过三十岁的女人大概都没有这么晚熟的,罗丹青,是其中典型的一类。

     打开电视,到处都是夜间剧场,满眼的青春偶像剧,男男女女的爱情故事,千篇一律,哭喊着爱,疯笑着恨,又悲狂着言归于好,活脱一个混世百态图,这对于罗丹青这个年龄的女人而言已然不流行,尽管她骨子里还依旧保持着一份童心,尽管世俗的圆滑还尚未磨灭她稀松的良知,却也无法再次接收如此般强烈的爱情和表达方式。就这么开着电视吧,不见得看什么内容,只要有声音就好,洗过澡,换上睡衣,丹青一出溜的钻进被窝,闭上眼睛,听着电视里的声音,直到,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黑夜在人的生物钟上总是过的很快,黎明到来之际,丹青被楼下院子里养的鸡吵醒,不是一只鸡在打鸣,而是一群鸡在狂叫,你争我强的叫着,丹青起床站在窗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电话铃声响起,她小跑着来到床头,接起电话。

     “你好,罗小姐,楼下提供早餐,你可以在九点之前下来吃。”前台服务员很有礼貌的说着。

     “好的,我一会下去,另外可以准备退房了”。罗丹看了看手机,还有一个小时司机才到。

     穿好衣服,收拾好行囊,把头发束起扎个马尾巴,轻微的自来卷让垂落下来的头发更加自然的达拉在肩上,双手放在脸上拍了拍,感觉皮肤还比较紧致,看来昨晚休息的还不错,好的,旅程就此开始,出发。

     丹青走下楼,在一楼的饭厅找了个安静的角落,陆陆续续下来的游客纷纷坐下,丹青点了一碗豆腐脑,第一口下去便明显的发现不同于北方的口味和做法,清淡但入味,料多而嫩,入口滑溜,香极了。

     服务员也趁这会检查的房间,办理退房手续。

     三十分钟后,两碗豆腐脑,两个油条,一个包子均进入丹青的五脏庙,房费结算完毕,司机师傅的脸上洋溢着与昨天一摸一样的灿烂的笑容,静候在门外。

     “ 开路的干活,”丹青钻进车厢,示意开车。

     “啊….?哦”司机楞了一下,显然是不适应今天的罗小姐,在停顿了三五秒后,发动了车。

     司机的时间观念很强,果然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到了山门口,熙熙攘攘的人,外加挥舞着小旗的导游们,扯着嗓子在扩音器中喊着各自团队的游客,丹青给了车钱,下车,又挤进售票处的人群,好在个头不高,很容易占得了一个位置,票价贵的惊人,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还是会有成千上百的人蜂拥而至,这样一个“穷”地方,只有靠旅游业来充实一下国民生产总值的面子了。

     丹青拿着票走进大门,在人海中,玩着时而淹没别人,又时而被别人淹没的游戏。

     从西北面向中路攀爬,人群拥挤,接踵摩肩,好在人们游玩的心情不错,即使是因为拥挤而造成的一些小摩擦也在一片笑声中化解了。

     阳光有点刺眼,丹青带上墨镜,向前往,看看路还有多远,要想去天海需要走一段索道,她已经能看到依稀的索道了,不经意的一瞥间,镜头停在一个人身上,也带着墨镜,白色的T恤,蓝色牛仔裤,墨绿色的背囊,丹青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多么熟悉,熟悉的不是衣着,也不是身形和样貌,而是那种气质,那种独特的、无所畏惧的气质,他遥远,却将这气质穿透了空气传递过来,丹青站在原地,似乎有什么力量让自己动弹不得,是吗?是他吗?她想摘下墨镜看的更清楚。

     “喂,前面的,走不走啊,这都等着呢。”后面的游客不耐烦的喊道,山路很窄,一队人前行已占满了道路。

     “哦,对不起”,丹青忙往前挪了两步,摘下墨镜,朝那个方向望去,影像如同倒带一般回到了几分钟前,什么也没有发生的几分钟前,什么也没有出现的几分钟前,一切又回到了原有的状态下,没有什么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没有什么绿色背囊和墨镜,人们依旧排着队向前走,攀爬在索道上,丹青有些慌乱,她放大了视野,在搜索着那种熟悉,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就好像他从来就不曾来过,不曾存在在这里一样,她重新带上墨镜,笑了笑,是连锁反应,一定是的,导致了幻觉,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丹青沿着索道向上爬,身前、身后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说说笑笑的,而丹青,是安静的,她没有参与这样说笑的习惯,更没有无故结伴的喜好,她独自享受着旅途的过程,独自享受着独行带来的沉思。

     走过索道,又是一段山路,路边休息着一对情侣,男的在给女的递面包,女的拧开矿泉水递给男的,“再走一会就能看到天海了,来,再坚持坚持。”男人对女人说到,“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脚酸啊。”女人撒娇的嚷嚷着。“好好好,给老婆大人揉揉….揉揉”男人连忙抬起女人的脚架在自己半蹲的腿上,轻柔的转着。

     丹青看在眼里,却感觉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她拿出湿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深深的吸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天海就在眼前,山峦下深陷的盆地,点缀着些许遥远的水面,被环绕着的盆地,郁郁葱葱,而所谓的天海奇观只有在云雾缭绕、翻滚雀跃时才能感受天上海池般的景象,晴空下只有延长景深扩大想象,观赏这靠近天际的美景了。

     丹青站在山顶边,靠着围栏,向下望。

     “罗丹青……?”

     丹青被自己身后的一双大手拉转过身,是他,是他,她没有看错,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墨绿色的背囊和那可以穿透空气的熟悉的气息与气质,不,别发愣,说些什么好呢,怎么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你?”沈伟群欣喜的看着罗丹青,在人海中,旁若拾到了璞玉,“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惊喜的差点要把她抱在怀里。

     丹青继续着她的发呆,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一秒,两秒,三秒……,仍然找不到可以说出口的词。

     “傻啦?”沈伟群摇了摇丹青的肩,“怎么不说话啊?”

     “我……我…….我渴了”罗丹青像炒豆一样的蹦出了几个字。

     “我还以为谁把你毒哑了呢?”沈伟群似乎意识到自己惊喜中的失态,他放下扶在丹青肩上的双手,说到“我来旅游,你也是吧?”,语气平缓了许多。

     丹青正为自己那句不怎么样的临时应对而感到羞恼,十年前,他的出现,让原本就处在眩晕状态下的她更加头昏眼花,而后,多少次,他让她尝尽了羞涩、心跳加速、眩晕的“痛苦”,而今天,十年后的今天,他依然具备昔日的杀伤力,只要他愿意将这个伎俩拿出来,他依然能轻而易举的让丹青陷入眩晕中。经过了短短几秒钟的脑充血之后,丹青渐渐恢复了平静,他们已不再是昔日谈情说爱的情侣,而是两个狭路相逢的过客。

     “我休年假,出来旅游。”丹青的语气异常的镇定。

     “我也是忙里偷闲,出来散散心,真巧啊!”沈伟群淡淡的笑着,显然有些不自然,“恩……你介意与我同行吗?哦,如果你有同伴,就算了……”沈伟群小心的问到,看看了四下,确定丹青是独行而来。

     “我不大介意别人和我同行,更何况有男士相伴会比较安全。”丹青很官方的接收了对方的邀请,这是她多年来的谈判风格,有分寸,有分量,有主动权。只是,她没有想到,有一天会用在自己与这个男人之间。

     两个人站在山边,各自望着各自眼中的景,许久,许久,路人熙熙攘攘,他们却宁静如初。

     “大自然就是这般神奇,能让你疲倦的心舒展开,让藏匿在心灵深处的苔藓无处遁形,让身体呼吸更清跃的空气……”丹青首先打破了宁静,边说边深吸了口气。

     “是的,万物有自己生长的规律,纵然我们关注它,也无法影响它的生命轨迹”,沈伟群说到。

     “只可惜,看不到云海,那种迤逦,是城市中感受不到的”。

     “事事无完美,云海需在雨天酿造,翻云过后便得覆雨,而晴朗的天空也不失其美丽,那是一种自然的朝气,是一种阳光普照的温暖,是没有烟尘与埃粒阻隔的接触,这样的阳光让你的心明朗、清新,云海给人的感觉总在雄美中带着淡淡的忧伤,所谓得失自有定数,同一时间和空间下,给了你明朗便少了些许忧伤,有了忧伤便无暇顾及明朗……..事事无完美啊!”沈伟群边说边转身凝视着丹青,她的样貌与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没有什么区别,气质却有些不同了,退却了一些脸上的稚嫩,多了一些岁痕。

     丹青慢慢的把脸转想沈伟群,凝视着他,岁月给了他更多历练与成熟,却无法帮他挽留青春时的容颜,心境在时空中沉淀下来时,却发现是时间给予了最好的礼物。他们都已不在年轻,可是谁又能真正理解年轻的意义。

    “走吧,时间不早了,我还在半山腰上的酒店预定了房间……”丹青边说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三点半,早已过了午饭的时间,这才感觉到肚子有点饿了。

     沈伟群打开背囊,掏出了一盒薯片,递给丹青,“先垫垫肚子吧,我也在半山腰的酒店定了房间,昨天晚上就入住了,你在南坡的酒店还是北坡的酒店,我住北坡的。”

    “南坡,我是电话预定的,酒店只给预留到下午六点,房间紧张,人家可不想失去挣钱的机会,”丹青看了看沈伟群递过来的薯片,笑着说“薯片容易发胖,我已经很久不吃了”。

     随手从包中拿出巧克力,及时补充热量,两个人跟着人群开始往山下走,没有对话,没有声音,时而一前一后,时而并肩而行,欣赏着,自己眼中的景,和对方眼中的景,丝毫没有尴尬,丝毫没有不拘,只是一份默然和相依。

     人群愈发的稀疏,三三两两的分散在不同的岔路上,丹青发现路边有个小岔道,铺着简单的石板,两边树木林立,仿佛曲径通幽,丹青站住脚,停在路口旁,伸头看着小路的尽头,很是好奇。

     沈伟群转过身,发现停下来的丹青,意识到她永不变化的好奇心又发作了,“你就这点变不了,好奇心十足,也不顾它是火焰山还是无底洞了,”他走过去,率先走向小路。

     丹青回过神,才发现沈伟群已只身走在自己的前面,她有点感动,许多年过去后,他的这点也不曾改变——对她的谦让和包容,她走在他的身后,任凭他在她身前遮风挡雨,小路幽静的只能听到脚步声,麻雀在不知方向的地方唧唧喳喳的叫着,偶尔袭来的微风,划过绿叶,发出飒飒的声音,石板越来越小,越来越稀疏,索性在走了半个小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泥土被常年落下的叶子掩盖着,厚厚的,脚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丹青有点慌张,没有路的征兆,向身后望,看不到来时路,向前望,又不知身在何处,慌乱间一不留神,脚踩到了树边的石岩上,身体失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呀……”伴随一股钻心的痛,丹青坐在地上,手扶着脚腕。

     “怎么了,”沈伟群跑过来,单腿跪在地上,手托起丹青的脚,“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哎呀呀,轻点,疼”,丹青呲牙咧嘴的叫着。

     “还好,没有伤到骨头,可能是扭伤了筋,”沈伟群轻轻的转了转丹青的脚腕,“看看能不能走动”,忙说着扶起她。

     丹青尝试着走了两步,觉得越发的疼痛,“不行,可能真的扭到了,看样子没有红肿,但需要歇一下……”,丹青以前脚踝骨折过,知道在伤到后强行活动的后果有多严重,索性坐下来休息吧,走了那么久,若不是拐了脚还想不到休息呢。

     她顺手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哎呀,五点半了,我的房间预留时间要到了,不行,我要打电话通知他们给我延长预留时间,”丹青翻看着电话簿,找到了黄山酒店的前台电话。

     “不用打了,恐怕你预留的房间早就被订出去了,他们才不会让自己吃亏呢!”沈伟群太清楚酒店这套把戏。

     “喂,您好,黄山酒店,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您?”前台小姐很礼貌的说。

     “我在你们那预定了房间,六点到预约时间,可是我现在还在山里,能帮我延长预留时间吗?”

     “哦,如果预约时间超过的话,我们没有办法帮你继续保留,您也知道现在是旺季,游客多,很多游客都订不上房间……”

     “可是,你不给我延长时间,我今天晚上也没有地方住了,你让我怎么办?”丹青有点生气,商人就是商人,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对不起,我们真的没有办法无限期的延长,如果您在半个小时以内可以赶到,我们不会…….”

     “随你们便吧……”丹青挂断电话,“太没有服务意识了。”气呼呼的说着一屁股坐在树边。

     “他们不是没有服务意识,只是这个意识是面向老板的”,沈伟群说到,“这样吧,去我那边的酒店吧,我住商务间,你睡卧室,我睡客厅沙发,这边应该离北坡比较近”。

     “你怎么知道离北坡近”。

     “看风向,看月亮,呵呵。”

     “那让我坐十分钟再走,还能赶着天黑前回去。”丹青已经顾不上男女收受不清的问题了,只要不让她在山里过夜,睡在哪里都行,只要一想到丛林里不知名的小动物窜来窜去,风吹过耳边呜呜作响,没有半点亮光的夜里,只能靠着月亮的光摸索前进,她就不经意的打冷战。

     “看情况,脚能走路了,不太疼了,咱们就走。”沈伟群回答到,坐下来挨着丹青的身边,又是一阵静默。

     丹青一边揉着脚一边闭上眼睛,林子里很静,静的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没有了外界影像的刺激,脑子便开始活跃起来,渐渐的,渐渐的,意识有点模糊,脑海中的图像仿佛穿梭了时空的隧道,停留在了另一片林子中……



     “沈老头,这边有条小路,”罗丹青手持一根木棍,朝身后的沈伟群叫到,“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走小路是我的强项,不知道我野外生存能力很强啊。”沈伟群得意的回答到,“走,跟在我身后”。

     “为什么让我跟在你身后啊,怎么不是你跟在我身后”,丹青不乐意的说到。

     “你个不分好坏的傻丫头,我在你前面可以遮风挡雨啊,万一有什么危险第一时间里不会伤害到你啊”,沈伟群很是委屈的说。

     “我不怕。”丹青率先走下了小路。

     路很不好走,到处是荆棘,带刺的树枝划破了丹青雪白的胳膊,她皱着眉头,忍着刺痛,举着小木棍,左右划拉着前行。

     “你慢点”沈伟群在丹青身后叫嚷着,“这路不好走,小心摔着”。

     “我没事,你管好你自己吧,啊——”。丹青话还没有说完,被一块石阶绊倒在地,头栽进了一推干树枝中,幸好倒下是闭上了眼睛,树枝的刺只在脸上划过,“啊——,妈呀,我被毁容啦,”丹青喊着爬起来,“你快看看,我是不是毁容了,你快看看啊”,她面朝沈伟群,略带哭腔的说到。

     “没有,没有,好好的,”沈伟群连忙摸摸丹青的小脸蛋,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丹青拍拍身上的尘土,刚要走动,才发现小腿被锋利的岩壁划破,鲜红的血顺着细白的腿向下流,随后,一阵刺痛从腿部传遍全身。

     “啊,我流血啦,快,快,我晕血,快蒙上我的眼睛”,丹青把头伏在沈伟群的肩膀上。

     “没那么严重,小姑奶奶,”沈伟群低头看了看丹青划伤的腿,估计没有伤到骨头,顺势半蹲下,扶起丹青的腿,把整个人背在了自己背上。

     “你干嘛,你要干嘛?”丹青怕失去平衡,紧紧的搂住沈伟群的脖子。

     “你看不出来啊,我背你啊,你这腿不能在碰其他东西了,会感染,你的小棍子用来档靠近你腿部的树杈吧,其他的交给我。”沈伟群严肃的说着,看来不给小丫头变个脸,她真不知天高地厚的,心里却在偷笑着。

     “哦,”丹青老老实实的接收了指令,腿部已经由之前的疼变的有些麻木了,她把头靠在沈伟群的肩上,好舒服,有人背的滋味就是好,这样一颠一颠的居然也泛起了困,丹青的嘴唇恰好挨着沈伟群的耳朵,细细的鼾声,在他的耳边回荡。

     “丹青,别让嘴贴近我的耳朵,”沈伟群在丹青无意识的“挑逗”下,有点沉醉,他必须要调整一下姿势,这个小鬼,自己睡过去了不说,还要影响做苦力的人辨别路标,“丹青,听到没有,挪一挪你的头。”

    “恩,恩——”丹青似醒非醒的动了动身体,继续轻睡着……



     脚边不远处传来树叶摩擦的声音,罗丹青慢慢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头侧靠在沈伟群的肩上,他似乎睡着了,也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丹青寻找着不远处发出的声音,松鼠,是松鼠,一只小松鼠在吃着松子,时而揉揉眼睛,时而看看丹青,它并不惧怕,如此灵活的反应还惧怕什么呢?

     丹青悄悄的坐起身,靠近松鼠,沈伟群也睁开眼睛,“丹青——”

     “嘘——,别出声”丹青走向小松鼠,把手张开伸了过去,想抱起它,松鼠一侧身向后跑去。

     丹青笑着看着小东西越跑越远,转身看着沈伟群说,“我们走吧,时候不早了。”

     “你的脚……”沈伟群低头看了看丹青的脚。

     丹青活动了下脚腕,不是那么疼痛了,“应该可以走动,别太快就行。”便忙着往前走。

     沈伟群上前扶住丹青的胳膊,两个人慢慢的走在没有路的小路上。

     沈伟群的方向感很好,不一会,远处依稀有了灯光,他们加快了步伐,终于看到了北坡山腰上的酒店。

     经过简单的处理,丹青的脚腕只是稍见淤青,走路这样的活动基本没有问题,两人狼吞虎咽的在餐厅吃完了饭,回到房间,丹青提着换洗的衣服进了洗手间,冲过澡后,身上舒服了许多,再没有白天里的尘烟与灰粒,她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沈伟群,

     “恩——,你…..可以去洗澡了……”她有点不好意思,重新和这个男人同一屋檐下,总是需要一些适应。

     “好的,你先睡吧,明天早上我叫你,晚安”,沈伟群笑着对丹青说。

     “晚安”,丹青径直走向卧室,关上了房门。

     沈伟群凝视了丹青的背影许久,收回眼神,放下报纸,走进洗手间,把自己关了进去,只听见,水声哗哗作响,这一夜,是曾经的缩影,却是现实的延长,这一夜,月在偷看,人难两圆。

原创中篇小说——《恰似,一笔丹青》


恰似,一笔丹青


       写在前面的话

     这是一个犹如水墨淡彩般的爱情故事,如同拉开的画卷娓娓道来,融合着山峦秀水,将故事以两个空间的存在方式静静诉说。

     该作品是我的第二部成品中篇原创小说,历时约一个月,文字清丽,语言简单,旨在以淡然的文风抒发内在的激情。

只字片语,写在首卷,为那淡淡的画境拉开帷幕。

 

      . 邂逅 .

     秋天的北京,有点干燥,同样的水分在南方已是雾气缭绕,而在这个混着黄沙的城市中却感受不到太多的湿润,犹如这个季节的人们,心,都是干涸的。

     T3航站楼穿梭的人群,着实为未来的航空业应征了良好的发展前景,罗丹青背着一红色的大背囊,穿着白色的休闲衬衣,浅蓝色的牛仔裤,匆匆忙忙的走在大厅里,显然,她很容易被埋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盘起的头发在快速的步伐中有点坚持不住了,稀稀落落的耷拉下来几绺,面颊的淡粉此时已被微微渗出的汗珠搞得有些含混不清,透出了淡淡粉红,嘴唇上早已被风吹干的润唇膏沾着细细的尘土,紧闭着,传来的是她急湍的喘息声,还有半小时,飞机就要起飞了,她是典型的时间恐惧症患者,宁可早到两个小时,也不能迟到两分钟,要不是因为昨晚加班太晚,赶着做出一套方案,今天绝不会搞出这么紧张的局面,罗丹青心里边想,脚下边跑着,悔不当初应该把剩下的一点内容交给同事去做,自己则有更充分的时间来准备这次期待了许久的年假。

     旅游,一定要疯狂的旅游,私企的老板用人就跟用机器一样,从来都是不到零件用到不得不换掉的时候,绝不允许机器罢工,既不进行周期维护,也没有保修,偶尔上点润滑剂,还要用加班加点作为交换代价,罗丹青厌烦透了这样的工作状态,纵使自己还并未认老,也不能这样拼了命的干活,和刚毕业的大学生相比,她已经不需要不知白天黑夜的效命了,毕竟,卖身契签的多了,总会琢磨出点法律漏洞来为自己的偷懒争取更多不被人发现的窍门,做到中层管理人员的位置上,总该为这么多年的打拼做个小总结了吧,适当的休息,是为了迎接更多的挑战,那么,这次年假就意味着该休息休息了,已经好几年没有旅游了,那种怅然天下的感觉似乎已经被不计其数的文件一并席卷入仓库,不知所综,也很难一时找回,需要放松了,背囊再重,心情却如鱼般轻灵,罗丹青朝着南航的柜台一路小跑过去。

     “丹青…….”远处好像有人在叫她,“罗丹青…..”,对方再次确认身份。

     罗丹青匆忙的回头张望,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一定是听错了,继续朝柜台冲刺。

     她挑了一队人较少的柜台通道,保佑着千万别错过了飞机起飞,让她的HOLIDAY DREAM就这么给泡汤了。

     “麻烦给我张靠窗边的座位,谢谢。”好容易轮到了罗丹青,她习惯性的要了窗边的座位。心想,这下就差安检了,过了安检就凭自己百米校记录的速度,绝对是不可能出现错过航班的重大事件了,这样一想,心里头好受了许多。

     “罗丹青?”就在罗丹青拿了登机牌转身准备走向安检大厅之际,迎面撞上了人,一个口中还叫着她名字的人。

     罗丹青回神看清了此人,呆住了,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呆住了,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惊慌失措,“嗯,你..你好,……..”,罗丹青觉得自己像个卡壳的磁带,停停顿顿、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刚才叫了你好几声,就只见你往前跑…..”对方似乎也有点意外,语气中透着一丝明显的兴奋。

     “哦,我….我赶时间,你…..出差吗?”罗丹青很想用最简单的词组造句,其意思就是结束这样的对话。

     “你这是赶着去哪儿,怎么慌慌张张的…..”对方显然意识到说出的话有点不合适,停了下来。

     “哦,我,我赶时间…..”罗丹青强调着说到,“再联系吧,我来不及了。”她知道这只是托词,她知道所谓的再联系已就预示着没有预期。

     罗丹青一路通过安检,在三五个乘务员的等待下,登上了开往黄山的飞机,大概是因为紧张的情绪让她无暇估计几分钟前与那人的邂逅,大概是在几秒钟内追忆曾经熟悉的面孔是件颇有难度的事情,总之,她坐定后大约二十分钟左右才慢慢回忆起刚才匆匆而过的瞬间,声音还很清晰的徘徊在耳边,记忆已开始缓慢的扩散,沈伟群,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随着回忆的苏醒浮现眼前,熟悉,是因为他是罗丹青唯一的一次堪称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的男主角,诚然,也就肩负着爱恨交织的历史烙印;陌生,是因为,悲壮的结束了这段爱情后,在女主人公的努力下,这个人的名字连同他的一切回忆都被无声无息的封存了,如同密闭在地窖中的黄酒,无名无姓,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天日,日久天长,它的存在便变得有些模糊而陌生了。

     窗外的天空,越来越湛蓝,经过气流层的颠簸,罗丹青下意识的把手放在小腹上,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出港大厅中邂逅沈伟群的那一幕,似乎声音没什么变化,依然嘹亮而中气十足,却在顷刻的一瞥中觉察到了岁月的流失,记忆是条双轨道,返程总是比前行的路要长,此时的邂逅无形中成了通往记忆返程通道的钥匙,十年,人生历练和境界中的又一条界限,心灵成长与情感交织后形成的又一段命运交响曲的奏章,它意味着在经历时代的变迁的同时应征着自我人生价值的又一次升华。生活中出现过无数的邂逅,邂逅与邂逅之间却完全不同,记忆中的声音和印象走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小姐,你没事吧?”沈伟群发现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子脸色苍白,眼里泛着些许泪花,额头挂着汗。

     女孩咬了咬下嘴唇,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前方。

     “小姐,你的脸色非常差,你….是不是有点……晕机?”沈伟群唯恐不确定的猜测和不恰当的用语冒犯了对方。

     女孩有点惊诧的转头看了看旁边说话的男人,眼中划过一丝轻柔,显然,对于对方的判断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我…..我……我是有点晕机,我…..我还恐高……”,女孩艰难的挤出几个字。

     这哪里是有点晕机啊,简直就是严重的晕机症状,恐高还坐窗边?沈伟群顿时觉得身边的小姑娘看似柔弱,骨子里却异常的倔强,“小姐,我给你要杯水,稀释一下胃里的酸液,免得一会……”,还未等他说完话,女孩身子一歪,头埋了下去,传来阵阵的呕吐声,沈伟群看着几乎是趴在自己腿上频频作呕的女孩,还是完整的说完了几秒钟之前想表达的意思“免得一会会吐”,他瞬时拍了拍女孩的背,边说,“别干呕,伤胃。”

     女孩接过递过来的水,喝了两口,慢慢的靠回座位,转头才发现,自己的胃液吐到了别人的裤腿上,忙翻包,想找些餐巾纸出来清理污垢。

     “没关系,我打算换衣服了,你给了我一个更有力的理由,”沈伟群看出了女孩的意图,忙为对方和自己找台阶,此时,应该分散一下她对高空飞行感受的注意力,她的反应太强烈了,也许聊天可以环节紧张的情绪,沈伟群这样想着。

     “对不起,我没控制住。”女孩的连微微的泛着红晕,小声的说到。

     “多坐几次就好了,你叫什么名字?”沈伟群笑着说,“当然,也可以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处于礼貌,他又加了一句。

     “罗丹青,我第一次坐飞机。”女孩简约的报上了姓名,喝过水之后感觉好多了,注意力渐渐分散,不再关注颠簸摇摆中的飞机带给自己眩晕的感觉了。

     “你好,我叫沈伟群,老空中超人”。

     罗丹青笑了笑,觉得弄脏了人家衣服的尴尬气氛似乎不存在了,她在想,如果对方愿意多聊一些,那么她也很愿意奉陪。

     “我第一次乘飞机出差,早知道自己晕机晕的这么厉害,就申请坐火车了。”罗丹青嘴里嘟嘟囔囔的说到。

     “是不是有小腹收缩的感觉?”沈伟群继续说。

     “有,你怎么知道。”罗丹青把手放在小腹上,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吸着的腹部。

     “呵呵,第一次坐飞机的人由于情绪比较紧张,整个肌肉都是绷着的,小腹部分是最容易有肌肉收缩反应的地方,你用手轻轻的揉一揉,一会就放松下来了。”

     罗丹青照沈伟群说的方法做,二十分钟后,一切强烈的症状似乎都缓解了,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中,在这位貌似老师的男人传授的经验下,罗丹青克服恐高症的前前景一片大好形势。

 

 

     “小姐,需要什么饮料?”空姐甜美的声音打断了罗丹青的回忆。她回过神说到,“水,谢谢”。

     对于十年前的那次邂逅,罗丹青始终视它为告别心理青春期的标志符号,那次飞行经历,让她克服了很多心理障碍,而辅导老师便是沈伟群,需要强调的是,他比她大八岁,八岁,在心理程度而言是两个不同年龄层面的里程碑。

     该不该继续回忆下去呢?罗丹青做着自我挣扎,回忆就是这样,让你从甜蜜开始,而以痛苦结束,总是如同密果一般的将你的思维引诱过去,却又在冥冥中让你经受一次又一次的痛苦的洗礼。

     继续回忆,就等同于将陈年的老酒从地窖中彻底拿出,暴露在阳光下,在还不能确定品尝后是何种感受之前,就要接收再也无法返回地窖继续储藏的事实,各中滋味只有自己一力承担了;继续回忆,太多太多的影像、插图、声音,合成在一起刺激脑皮下组织,往往细节在敏感的神经末梢等着你的触摸,随后给你一个不经意的感动与感叹,这些由神经组合排列出的不重复的感受,构成了回忆的点点滴滴。

     故事太长,就很容易由开始的摘抄转为后来的跳跃性可筛选式的记忆习惯,善于回忆的人们,在每经历一次自我回忆过程中,就如同左手持矛,右手握盾的勇士,既要注入新的记忆细节,又要防御某些记忆的颇具杀伤力的偷袭。

     小桌板被空姐放下,开始上餐了,老套的鸡肉饭,丹青连年的出差早已厌恶了飞机上的食品,不到饿至如狼的地步,决不轻易吃飞机上的饭,而此刻,也许是脑部运动过于活跃而刺激了皮下脂肪的供给,导致丹青耳边传来的腹中阵阵的叫唤,哎,悲哀啊,一次小小的回忆就能激起心理到生理上的强烈反应,她要了一份中餐,开始给自己的五脏庙上供,脑海中的回忆变成了貌似被剪辑过的纪录片,有时候灰白色,有时候是片段,有时候是几乎没有声音的无声电影……


 

     沈伟群加了一块鸡翅递到丹青的碗中,笑着看罗丹青皱着眉头吃下去。

     “我不喜欢吃鸡翅,很油腻。”丹青苦着脸边吃边说。

     “鸡翅多好吃啊,吃哪补哪,多吃点。”伟群笑着说。

     “我胳膊没有断….”

     “我是想让你长出翅膀…..”

     “暴君……”

     罗丹青很不喜欢被人强迫着去做事情,可是却总是对沈伟群的“强迫”照单全收,所谓一物降一物也许正是如此。

     “我比你小那么多,你应该多让着我,你怎么还老是欺负我啊”?丹青愤愤的说到。

     “在我作为你的参照物的情况下,逻辑上是这样的,但是作为个体的你,二十二岁已经不算小了吧,成年了,还需要别人让着啊?哈哈”

     “胡搅蛮缠加胡说八道…..”丹青挤着眉头说。

     沈伟群突然搂住眼前的这个小人儿,吻了吻她的额头,抱在怀里,哈哈大笑着。

     “哎呀,干什么,我嘴上有油,蹭到你的西装上了啊……你有种就一直抱着我别松手,臭老头…..”

     “得了吧,小不点,你要不是怕我蹭坏了你的眼影和睫毛,才不会如此挣扎呢,还美其名曰的找个为我着想的理由。”

     “行,你有种,那我就不客气了”,罗丹青一把环抱住沈伟群,嘴巴贴近了他的胸前,不停的左右乱蹭,油腻腻的手在他的西装有划拉着,“欺负我,我就让你付出劳动的代价,哼…….”丹青得意的露出笑。

 

 

     一阵颠簸,罗丹青嘴角还挂着微笑,那回忆,甜甜的,却也是遥远的。

     “飞机遇到气流颠簸,请乘客系好安全带,我们将于二十分钟后抵达黄山机场…..”

     空姐照例说着套词,丹青探头看着窗外,已经能看到崎岖的山脉和零星的水面了,空中的回忆要告一个段落了,丹青不想让它影响了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假期,努力的摇了摇头,抓了抓脑袋,“再见了,回忆,回到自己的房间吧,继续你的闭关修行吧,我要开始快乐的旅程了”,丹青心中呼喊着这句话,等待着飞机着陆。

10/28/2008

生命的沉静


生命的沉静副本

     不知道突然间为什么要用如此大的话题来表述心情,诚然,这个话题随大,可是我们却时时刻刻都有可能面对,生命是一个动态体系,无论行走的速度如何多变,都无法博弈其内在的规律,而沉静是这个动态体系中相对静态的某种状态,我以为,陷入沉静中的人很多,却感受各有不同。

     沉静,不见得需要安静的环境,只是更挑剔一种宁静的心灵,沉静有时候是一种忘乎所以的感悟与感知,是一种体味超脱与自己心灵对话的过程,沉静,是大脑搜集另类声音的反射,是成就不为人知的思考的构成元素。

     每天早晨做着车,看着窗外的景物,其实,称不上什么景物,北京的冬天有点青涩,寒冷似乎麻痹了思维,冻结了它的运动,而眼睛仍然要敏感的捕捉事物和影像,不断的给予大脑外来的刺激,让它仍然能保持良好的竞技状态,突然发现,窗外一排排的树还保持着墨绿色的叶子,明明是冬季,却还能显露出丝丝生机,然,分不清的是,这是城市绿化的需要,而打破了自然界的规律,还是它们本身的炫耀,体现自我生命价值的宣言,远处,看到一颗几近干枯的树木,树干已近银白,沥沥稀稀的树叶在风的嘲笑中摇摇摆摆,随时都有陨落的可能,失去了平衡的身体泛着淡黄色的笑容,却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的灿烂,雀跃时旁若一季金色年华,在这个无人喝彩的舞台上,玄着自己乐观的舞姿,把戏虐它的风变成一曲节奏强劲的命之交响乐,记得一位养生学家说过,只有懂得调整自己生命节奏且生生不息的绿色植物才真正懂得迎合季节的变化,在孤风中林立自我,有的放矢的调整命息,而那些忙于使足了劲展现自己的娇媚的树木,却往往在盛开一季后萧然凋零,前者面对流年的沉静与后者面对岁月的惘然,正是生命中不同旋律演绎出的不同状态,浮沉之间方显沉静与轻狂。于是,于此景,是一番沉静,于此心,是几许宁静。

     周末应邀参加了朋友圈子的一个义卖会,具体细节无需多讲,主题便是为一些需要帮助的人献上一些绵薄之力,他们也许曾经被媒体关注过,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帮助,一张张摄影作品印着苍白的面容和无力的目光,幻灯片与发起人的声音混淆在一起,他说,不需要我们的眼泪,也不需要我们激动不已,只是需要一点点帮助,实实在在的帮助和关心,我凝视着照片、影像和画册,黑白银幕下总是上演着不为人知的苍凉,没有眼泪并不与心中的感动矛盾,大家在各自心灵的感悟中陷入片刻的沉静,此时的沉静,是对于遥远生命的敬畏与关注,是对于人生价值与社会义务的思考,是我们深思来时路与未知路的片刻的凝神,这个空间的沉静反射着那个空间的呐喊和挣扎,痛吟之后,沉静显得格外的惹眼,存在于社会的各类话题在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