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桐心中泛着酸酸的感觉,她上前抱住JESSIA,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感受对方心里面那种同为女人的共鸣和感受。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紫桐急忙提起话筒接听,
“请问莫紫桐在吗?”一个有点熟悉的男性声音从话筒那边传了过来。
“哦,我就是,您哪位?”紫桐还没有想起这个熟悉的声音是谁。
“呵呵,紫桐,我是楚凡,你还好吗”汪楚凡笑着说,
紫桐的心颤抖了一下,这个曾经那么熟悉的名字,却在这个时刻出现,它并不陌生,尽管已经很久没有再触及到,紫桐的心里隐隐约约的感到一丝暖暖的感觉,她半天没有说话,
“紫桐,你在吗?在听电话吗?”汪楚凡再次发问。
“哦,我在,你说”紫桐的语气很轻,轻到自己都听不打清楚。
“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吧,就算道个别了,呵呵”
“什么?什么道别,你要去哪?”紫桐神经迅速的紧张起来,好像丢失了一样珍贵的东西似的,话刚出口,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似乎有点失态了,便平静了一下继续问,“是要出差吗?”
“是工作调动,我新找的一家外企公司人员调整,把我外调到新加坡驻外了,可能要一两年才能回来,所以想在走之前见见你,有时间吗?”汪楚凡轻柔的说,他不是忘记了紫桐,而是他明白,紫桐需要的是更多的空间与时间,他的思念只能留给自己。
“当然,”紫桐缓慢的说,心里却有着一种奇怪的感觉,新加坡,这个熟悉的城市名称,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又能相遇,而这又预示着什么呢?人与人之间的来往千百条路,有哪条是可以真正走下去,走到头的呢?她不愿想太多,也不打算过早的告诉楚凡自己有可能去新加坡总部培训的事情。“晚上一起吃饭吧,好久不见了,嗯…..那就还在那家法国餐馆吧”
“好,晚八点,我等你,不见不散。”汪楚凡慢慢的放下电话,心里开始沉重起来,再次见到紫桐,他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告别。
……
五点钟左右,紫桐特意回家换了衣服,一件天蓝色的连衣裙,带着花边的领口和飘逸的荷叶袖,卡腰的收身和错落不齐的下摆,如同划过炎夏的一缕清凉的风,为黄昏平复了燥热的心情,她画了一点淡淡的妆,长发披肩,漫步在街头。
法式餐厅的风格没有变,还是那么温馨而浪漫,柔和的色调中散发着香醇的红酒味,空气中弥漫着看似暧昧却无比清纯的情趣,汪楚凡坐在最深处的一个拐角处,他记得紫桐最喜欢这样的位置,有安全感。他点了一瓶红酒,静静的等待着,直到看到远处飘动的蓝和摇弋的黑发越来越靠近他,紫桐站在了他的面前,合身坐在他的对面。
“嗨,我迟到了,抱歉”紫桐边看边边说到。
“不要紧,我刚点了红酒,想吃点什么?”楚凡问
“和上次的一样吧。”紫桐回答。
而后,两个人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是偶尔看着对方,谈不上用眼神交流,但确实流露着一种似有非有的无奈,这段饭仿佛吃了很久,很久,时间似乎停留在了这里,周围没有人,只有他们俩,烛光依旧明亮,却掩不住内心的黯淡,紫桐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她说不清自己对汪楚凡的感情是否可以上升为爱的范畴,她似乎不敢再去爱,恪守着某种深沉与含蓄,爱突然间于她而言成为了一个奢侈品,让她不再轻言说爱,唯有那一丝空穴来风的失落感萦绕在心头,她不停告诉自己一切都会过去的,情绪终究无法替代生活的现实。而与此同时,汪楚凡的心里又在想些什么呢?他看着坐在对面极力掩饰自己不自然的表情的紫桐,他知道,自己什么也不能说,因为此时的紫桐比他刚认识的时候更为坚强,更为自立,没有人可以再主导她的生活,他只有默默地看着,看着,将紫桐的身影镶嵌在自己的记忆的鸿沟中,像自己身上固有的东西一样收藏起来,他对自己说,他尊重紫桐的任何选择,因为只有尊重才代表着有价值的爱。
晚上,汪楚凡照例把紫桐从到她家楼下,两人都没有离去的意思,便站在楼洞口久久不动,汪楚凡伸出手拉住紫桐的手,握得很紧,很紧,甚至有点疼,紫桐皱了下眉心,但没有作声,她知道,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握她的手,
“紫桐……”汪楚凡想说点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停住了,“保重身体,照顾自己……”。他说完,放开紫桐的手,在转身的那一瞬间说了声“再见”,随后便离去,影子渐渐的消失在来往的路灯下,紫桐一个人站在楼洞里,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任何感觉,她只觉得这一时刻身体有点冰冷。
……
这天,紫桐想起了谢子辉中午一点的飞机,她看看当日的工作计划,似乎没有找到可以把自己挽留在公司的理由和工作事宜,她看了看手表,还有两个多小时飞机才降落,便慢慢悠悠的走出公司搭上了机场班车。
一个半小时后,紫桐到达台京国际机场,她在接客大厅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座位坐下,拿出包里常带着的专业古董收藏杂志——“传宝”,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半个小时过去,她全然不觉得时间在溜走,还沉浸在绚丽的瑰宝世界中,忽然,他的视线被一束鲜红的玫瑰挡住,她抬起头,看见站在身边的谢子辉,用从未有过的柔情的眼神看着紫桐,紫桐意识到自己在被周围的人关注着,她有点尴尬,但还是挤出了一个不怎么自然的笑容,勉强的说到,“飞机还是挺准是的嘛。”
“桐桐,”谢子辉压了下正欲起身的紫桐,坐在她的旁边,从西装的上衣口袋中拿出一个红色的小方盒。
此刻,紫桐的呼吸有点急促了,她仿佛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平心而论,她不想面对这一刻的到来,至少不是这个时候,也不是在这里,她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已经有人在议论着什么,而谢子辉却全然不顾周围的环境。
“桐桐,嫁给我吧。”谢子辉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幸福、自信且淡淡的笑容,他有条不紊的说着,“希望你能答应做我的妻子,正像你那年送我的许愿瓶中许下的心愿一样,让我们在一起生活吧?”。谢子辉边说边打开红色的小方盒,里面别着一枚精致的钻戒。
紫桐的眼睛湿润起来,她在想,如果这句话在三年前听到,那个时候的她,会毫不犹豫,奋不顾身的嫁给这个她深爱着的男人,她会成为这个世界最幸福的女人,成为这个男人最可爱的妻子,而如今,一切都变了,变得是那么的迷茫和彷徨,在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和忍耐之后,她已经判断不出自己是否还一如既往的爱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似乎才刚刚开始了解他,又似乎已经离他好远好远,爱,再次说出口,原来是那么的难,紫桐突然意识到自己和谢子辉之间原来是存在着某种隔阂和代沟的,不同的观念,不同的立场,不同的处事态度和不同的人生观与价值观,原来,年龄的确是一个问题,只是,人们在盲目而失控的爱海中,总会忽略了本质的差异,甚至明知故犯的进行着愚蠢的迁就和所谓的包容,到头来,只会让伤害便的更猖獗,更痛彻心肺。
紫桐明白,自己要的爱情是高度精神化的情感模式,自己要的婚姻是建立在相互尊重和彼此信任的基础上的,自己要的恋人是一个懂自己也懂对方的伴侣,而这一切似乎在谢子辉身上形成了对应的难题,她看到周围坐着的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眼光,耳边传来更嘈杂的议论,看着满怀期待在等待答复的谢子辉,她常常的舒了一口气,对谢子辉说,“子辉,谢谢你的玫瑰,但是,对不起,我不能答应嫁给你。”顿时,全场一片哗然,随后,鸦雀无声,谢子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近似苍白,停滞了很久,很久,直到气氛凝重到了无法忍受,他慢慢的把手中的戒指收好,提起身边的行李箱,小声地说了一声“走吧”,便慢步走向门外。
车子直接开到了紫桐的住所,谢子辉习惯性的走进了紫桐的房间,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一言不发,他点了一支烟,从不抽烟的他在近半年中养成了抽烟的习惯,尽管那动作和形象看上去有点笨拙,紫桐关上门,站在谢子辉的对面静静的看着他,她不打算说什么,因为他们之间似乎不需要说更多的话,她突然发现此时的谢子辉苍老了许多,像个开始步入年迈的老人,紧锁的眉头和颤抖的手。
许久,谢子辉弄灭了烟头,抬起头看着紫桐,说,“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紫桐不明白谢子辉的意思。
“为什么要拒绝我,你还是爱我的。可你为什么要拒绝我?”谢子辉的声音有点沙哑,明显的显露出了哭腔。
“我们不合适,”紫桐冷静的回答到, 这种冷静近似有些冷酷,是的,是冷酷,她身上的温度早已在这份感情拖沓了多年后失去了原有的热量。“我们很多观念,很多态度,甚至很多为人处事都存在太大的悬殊,我们做不到彼此信任,甚至做不到尊重对方,即使勉强在一起生活也只会给对方造成更多更大的伤害。”
“紫桐,我知道我伤害过你,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是真的爱你,真的想弥补我的过失,真的想给你幸福,我们难道就不能重新开始,重新开过吗?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谢子辉激动的说着。
“子辉,难道你还不明白吗?现在已经不是感情的问题,而是适不适合问题,我们都是不擅长经营感情的人,不要再难为对方了,好吗?”紫桐语重心长地说到。
谢子辉绝望的看着紫桐,他知道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我没有预定酒店,明天我就会双城,晚上能在你这里借宿一夜吗?”他淡淡地说。
紫桐犹豫了一下,对于谢子辉的要求,她不是不为难,毕竟这些年她已经渐渐淡忘了谢子辉身上熟悉的味道和感觉,她已经习惯了把自己包裹起来的生活,然而,谢子辉此时的状态又让她于心不忍,最终她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晚上,紫桐早早的就洗漱准备睡觉,谢子辉照例在网上接收着邮件,紫桐迷迷糊糊的潜睡着,直到半夜,她去洗手间才发现谢子辉还在书房的电脑旁,她意识到,谢子辉有可能在看她电脑中的文件,紫桐没有在意,走进自己的房间,继续睡觉。
凌晨五点钟左右,谢子辉推开紫桐房间的门,坐在紫桐的床边,紫桐从睡梦中醒来,被坐在身边的谢子辉吓了一跳。
“桐桐,我想….我想对你说声对不起。”谢子辉的表情很奇怪,“我偷看了你电脑中给别人的邮件。”
“嗯”紫桐并不觉得奇怪。
“你生气吗?”
“生气。”
“我看了你给那个叫季飞的男孩子写的信,我知道,你们有一晚在一起,但是,同时我感到很安慰,因为,你在给他的信中仍然提到对我的爱。”谢子辉低着头说着。
紫桐没有否认,也许,当你不再爱一个人的时候,一切都变得不重要,没有再想去隐瞒什么的欲望,即便,那曾经是你千方百计要抹掉的印痕,如今,也随着爱的逝去而淡泊下来,似乎,它从未发生过,也从从不会带来什么影响。
“紫桐,我们从头开始,忘记过去的一切,不要背负着那曾经的不愉快,好吗?”谢子辉做着最后的努力。
“不可能了,”紫桐冷冷的说。“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谢子辉的脸突然变得涨红,他像疯了一样的抱起紫桐,用力摇晃着,甩动着,不停的说到,“你为什么揪着以前的事情不放,为什么不能原谅我,你不是也和别人男人在一起过,你知道这叫什么,”谢子辉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也许,他从未理智过,也许,他的理智只出现在曾经对紫桐的冷眼面对上,“你这叫滥交,你知道吗?”谢子辉说出了有史以来最难听的话。
紫桐愣了一下,看着谢子辉,她没有想到谢子辉说出了这样的话,尽管,她根本没有必要去计较此时的谢子辉说了什么,因为,这一刻她已经确信她不再爱这个男人了。
“紫桐,你听着,你是我的,你永远都是我的,没有人能够得到你,”谢子辉边说边更猛烈的摇晃着紫桐的肩膀,紫桐感到自己快要被碾碎了一样,她挣扎着,但是却毫无效果,她想一只无助而又无力的小鸟,被摇摆着,撕扯着,直到身上传来骨骼之间咯咯的声响。
“放手,”紫桐用尽全力的喊着,脚不小心踢到了谢子辉的腹部。
瞬间,房间里安静下来,鸦雀无声了一分钟后,谢子辉看着被自己仍在床边的紫桐,肩上显露出用力过度压出的淤血的痕印,他知道,自己疯了,疯的无法控制,不可救药。他抱起全身无力的紫桐,
“原谅我,紫桐,原谅我,我收回刚才说过的所有的话,只求你原谅我。”谢子辉轻轻的抱着紫桐,不敢再用半点力气,深怕再伤害紫桐柔弱的身躯。
紫桐没有任何反应,此时,她只想静静的,静静的一个人待着。
一个小时后,谢子辉提着行李离开了紫桐家,临走时,他留给了紫桐一句话“对不起,我爱你。”
紫桐坐在床上,她知道,一切都过去了,一切也都结束了,他们真正的走出了彼此的世界,真正地失去了对方,而生活依然继续前行,没有选择,没有余地的继续前行着。
……
一个月后,紫桐换了新住所,换掉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在这一个月内,谢子辉仍然不厌其烦的打着电话,而当紫桐搬了家后,一切有关紫桐的消息骤然消失,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了谢子辉的世界中,她向公司请了长假,游览各地的山水名胜,她需要一种崭新生活之前的热身,她需要净化自己的心灵,沉淀自己的灵魂,而只有面对大自然时,她觉得自己才真正真实的无法逃避。
回到公司后,紫桐接到了总部通知,半年后赴新加坡培训,她终于如愿以偿的得到了这个机会,这半年中,紫桐的生活开始注入了新鲜的空气,周围的一切都好像为她在鼓舞和欢呼,半年中,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着,面对着各自不同的命运。
小陆顺利的完成的学业,在一家外企服装公司就职服装设计总监,向来不怎么好学的她居然也嚷嚷着要去法国留学,希望自己能在服装界闯出一番事业来,小妮子渐渐成熟起来,开始规划自己的人生。
季飞正式留校成为法语系的一名老师,偶尔到别的学校串讲,几个月前完婚,并且其妻在第二个月就为他怀上了孩子,初为人父的心情自然是出奇喜悦的,他为自己制定了人生中第二个目标,就是让自己的妻子和未来的孩子过得更安逸,更舒心,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义务。
JESSIA在紫桐临走前的一个月顺利的生下了一名男婴,九斤半,张的很像妈妈,分娩的当天,紫桐在医院待了一个晚上,她期待着这个小生命的降临,祝福着这个幸福的母亲未来的人生,她相信这个生命到来对于母亲整个人生的含义,她是家庭中最幸运的精灵,所以,紫桐和JESSIA给孩子取小名为星星。
而远在新加坡的汪楚凡已经在海外的公司站稳了脚跟,因为工作的出色和稳健的性格,受到了上司的器重,半年内联升两级,已经是业内小有名气的资深专业人士,他仍然保持和紫桐的邮件来往,将紫桐作为他最为珍惜的一个朋友。
湉湉又回归了她原有的单身生活,悠闲而缓慢的生活节奏让她对自己的人生有点失望,于是,她报考了油画专业的研究生,希望能在艺术的领域找寻到自己真正的影子,对于爱情,她抱着随遇而安的态度,她相信,没有绝对纯度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而那个让紫桐爱过,恨过,痛过的男人——谢子辉,在找寻了紫桐半年后,终于将自己从执着而偏激的情感方程式中拉走,他将过去的一切看作是人生的某种经历,而从这戏经历中他审视自己的得失与态度,他意识到,自己老了,需要的仅仅是一份简单的生活,简单的感情,和简单的妻子,对于爱情,他没有太多的知觉和感触,爱,曾经那样强烈过,却也是那样疼痛过,爱过,便已足够。在朋友的介绍下,他认识了一个做人资的中年离异女人,也许是因为年龄差异不大,竟在交往了一个月后一拍即合,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简单,也就是这样可笑,曾经努力寻求的并不一定是可以获取的,曾经从不在意的并不一定是擦肩而过的,各自的幸福只有尝试了才知道其中的味道,无论你是优秀的人才,还是无名的小辈。
……
又逢一个金秋落叶的季节,海滨浴场挤满了各国的游客,大家留恋的不是戏水的乐趣,而是颇有凉意的海风,紫桐漫步在海边,看着一望无垠的大海,想着海对岸的自己的朋友们。
记忆有时候就像游魂,从这座城漂移到下一座城,游走着,散布着,从不会停留,也从不会歇脚,城市在岁月的流失中弥漫着漫天的记忆……
记忆走了,灵魂的城市空无了,拖着步伐,下一座城是否还被记忆席卷呢?
紫桐站在陌生的街道上,深深的吸了口气,空气是新鲜的,天,蓝的那么深邃,有些许湿冷,好在阳光依然充足,紫桐选了一个自己最向往的地方,嘴角有些许的轻笑,这笑中夹杂着一些无奈与迷茫,她不知该将那从空城中带走的记忆继续延续,还是如同挥掉眼前不起眼的一粒尘埃那样将记忆抛在身后,她只知道,眼前的道路又要开始不停的走,身处的城市又要经历一次从陌生到熟悉的过程,只是,这座城早已没有了那座城的足印……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