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的话
这是一个犹如水墨淡彩般的爱情故事,如同拉开的画卷娓娓道来,融合着山峦秀水,将故事以两个空间的存在方式静静诉说。
该作品是我的第二部成品中篇原创小说,历时约一个月,文字清丽,语言简单,旨在以淡然的文风抒发内在的激情。
只字片语,写在首卷,为那淡淡的画境拉开帷幕。
. 邂逅 .
秋天的北京,有点干燥,同样的水分在南方已是雾气缭绕,而在这个混着黄沙的城市中却感受不到太多的湿润,犹如这个季节的人们,心,都是干涸的。
T3航站楼穿梭的人群,着实为未来的航空业应征了良好的发展前景,罗丹青背着一红色的大背囊,穿着白色的休闲衬衣,浅蓝色的牛仔裤,匆匆忙忙的走在大厅里,显然,她很容易被埋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盘起的头发在快速的步伐中有点坚持不住了,稀稀落落的耷拉下来几绺,面颊的淡粉此时已被微微渗出的汗珠搞得有些含混不清,透出了淡淡粉红,嘴唇上早已被风吹干的润唇膏沾着细细的尘土,紧闭着,传来的是她急湍的喘息声,还有半小时,飞机就要起飞了,她是典型的时间恐惧症患者,宁可早到两个小时,也不能迟到两分钟,要不是因为昨晚加班太晚,赶着做出一套方案,今天绝不会搞出这么紧张的局面,罗丹青心里边想,脚下边跑着,悔不当初应该把剩下的一点内容交给同事去做,自己则有更充分的时间来准备这次期待了许久的年假。
旅游,一定要疯狂的旅游,私企的老板用人就跟用机器一样,从来都是不到零件用到不得不换掉的时候,绝不允许机器罢工,既不进行周期维护,也没有保修,偶尔上点润滑剂,还要用加班加点作为交换代价,罗丹青厌烦透了这样的工作状态,纵使自己还并未认老,也不能这样拼了命的干活,和刚毕业的大学生相比,她已经不需要不知白天黑夜的效命了,毕竟,卖身契签的多了,总会琢磨出点法律漏洞来为自己的偷懒争取更多不被人发现的窍门,做到中层管理人员的位置上,总该为这么多年的打拼做个小总结了吧,适当的休息,是为了迎接更多的挑战,那么,这次年假就意味着该休息休息了,已经好几年没有旅游了,那种怅然天下的感觉似乎已经被不计其数的文件一并席卷入仓库,不知所综,也很难一时找回,需要放松了,背囊再重,心情却如鱼般轻灵,罗丹青朝着南航的柜台一路小跑过去。
“丹青…….”远处好像有人在叫她,“罗丹青…..”,对方再次确认身份。
罗丹青匆忙的回头张望,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一定是听错了,继续朝柜台冲刺。
她挑了一队人较少的柜台通道,保佑着千万别错过了飞机起飞,让她的HOLIDAY DREAM就这么给泡汤了。
“麻烦给我张靠窗边的座位,谢谢。”好容易轮到了罗丹青,她习惯性的要了窗边的座位。心想,这下就差安检了,过了安检就凭自己百米校记录的速度,绝对是不可能出现错过航班的重大事件了,这样一想,心里头好受了许多。
“罗丹青?”就在罗丹青拿了登机牌转身准备走向安检大厅之际,迎面撞上了人,一个口中还叫着她名字的人。
罗丹青回神看清了此人,呆住了,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呆住了,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惊慌失措,“嗯,你..你好,……..”,罗丹青觉得自己像个卡壳的磁带,停停顿顿、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刚才叫了你好几声,就只见你往前跑…..”对方似乎也有点意外,语气中透着一丝明显的兴奋。
“哦,我….我赶时间,你…..出差吗?”罗丹青很想用最简单的词组造句,其意思就是结束这样的对话。
“你这是赶着去哪儿,怎么慌慌张张的…..”对方显然意识到说出的话有点不合适,停了下来。
“哦,我,我赶时间…..”罗丹青强调着说到,“再联系吧,我来不及了。”她知道这只是托词,她知道所谓的再联系已就预示着没有预期。
罗丹青一路通过安检,在三五个乘务员的等待下,登上了开往黄山的飞机,大概是因为紧张的情绪让她无暇估计几分钟前与那人的邂逅,大概是在几秒钟内追忆曾经熟悉的面孔是件颇有难度的事情,总之,她坐定后大约二十分钟左右才慢慢回忆起刚才匆匆而过的瞬间,声音还很清晰的徘徊在耳边,记忆已开始缓慢的扩散,沈伟群,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随着回忆的苏醒浮现眼前,熟悉,是因为他是罗丹青唯一的一次堪称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的男主角,诚然,也就肩负着爱恨交织的历史烙印;陌生,是因为,悲壮的结束了这段爱情后,在女主人公的努力下,这个人的名字连同他的一切回忆都被无声无息的封存了,如同密闭在地窖中的黄酒,无名无姓,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天日,日久天长,它的存在便变得有些模糊而陌生了。
窗外的天空,越来越湛蓝,经过气流层的颠簸,罗丹青下意识的把手放在小腹上,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出港大厅中邂逅沈伟群的那一幕,似乎声音没什么变化,依然嘹亮而中气十足,却在顷刻的一瞥中觉察到了岁月的流失,记忆是条双轨道,返程总是比前行的路要长,此时的邂逅无形中成了通往记忆返程通道的钥匙,十年,人生历练和境界中的又一条界限,心灵成长与情感交织后形成的又一段命运交响曲的奏章,它意味着在经历时代的变迁的同时应征着自我人生价值的又一次升华。生活中出现过无数的邂逅,邂逅与邂逅之间却完全不同,记忆中的声音和印象走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小姐,你没事吧?”沈伟群发现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子脸色苍白,眼里泛着些许泪花,额头挂着汗。
女孩咬了咬下嘴唇,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前方。
“小姐,你的脸色非常差,你….是不是有点……晕机?”沈伟群唯恐不确定的猜测和不恰当的用语冒犯了对方。
女孩有点惊诧的转头看了看旁边说话的男人,眼中划过一丝轻柔,显然,对于对方的判断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我…..我……我是有点晕机,我…..我还恐高……”,女孩艰难的挤出几个字。
这哪里是有点晕机啊,简直就是严重的晕机症状,恐高还坐窗边?沈伟群顿时觉得身边的小姑娘看似柔弱,骨子里却异常的倔强,“小姐,我给你要杯水,稀释一下胃里的酸液,免得一会……”,还未等他说完话,女孩身子一歪,头埋了下去,传来阵阵的呕吐声,沈伟群看着几乎是趴在自己腿上频频作呕的女孩,还是完整的说完了几秒钟之前想表达的意思“免得一会会吐”,他瞬时拍了拍女孩的背,边说,“别干呕,伤胃。”
女孩接过递过来的水,喝了两口,慢慢的靠回座位,转头才发现,自己的胃液吐到了别人的裤腿上,忙翻包,想找些餐巾纸出来清理污垢。
“没关系,我打算换衣服了,你给了我一个更有力的理由,”沈伟群看出了女孩的意图,忙为对方和自己找台阶,此时,应该分散一下她对高空飞行感受的注意力,她的反应太强烈了,也许聊天可以环节紧张的情绪,沈伟群这样想着。
“对不起,我没控制住。”女孩的连微微的泛着红晕,小声的说到。
“多坐几次就好了,你叫什么名字?”沈伟群笑着说,“当然,也可以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处于礼貌,他又加了一句。
“罗丹青,我第一次坐飞机。”女孩简约的报上了姓名,喝过水之后感觉好多了,注意力渐渐分散,不再关注颠簸摇摆中的飞机带给自己眩晕的感觉了。
“你好,我叫沈伟群,老空中超人”。
罗丹青笑了笑,觉得弄脏了人家衣服的尴尬气氛似乎不存在了,她在想,如果对方愿意多聊一些,那么她也很愿意奉陪。
“我第一次乘飞机出差,早知道自己晕机晕的这么厉害,就申请坐火车了。”罗丹青嘴里嘟嘟囔囔的说到。
“是不是有小腹收缩的感觉?”沈伟群继续说。
“有,你怎么知道。”罗丹青把手放在小腹上,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吸着的腹部。
“呵呵,第一次坐飞机的人由于情绪比较紧张,整个肌肉都是绷着的,小腹部分是最容易有肌肉收缩反应的地方,你用手轻轻的揉一揉,一会就放松下来了。”
罗丹青照沈伟群说的方法做,二十分钟后,一切强烈的症状似乎都缓解了,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中,在这位貌似老师的男人传授的经验下,罗丹青克服恐高症的前前景一片大好形势。
“小姐,需要什么饮料?”空姐甜美的声音打断了罗丹青的回忆。她回过神说到,“水,谢谢”。
对于十年前的那次邂逅,罗丹青始终视它为告别心理青春期的标志符号,那次飞行经历,让她克服了很多心理障碍,而辅导老师便是沈伟群,需要强调的是,他比她大八岁,八岁,在心理程度而言是两个不同年龄层面的里程碑。
该不该继续回忆下去呢?罗丹青做着自我挣扎,回忆就是这样,让你从甜蜜开始,而以痛苦结束,总是如同密果一般的将你的思维引诱过去,却又在冥冥中让你经受一次又一次的痛苦的洗礼。
继续回忆,就等同于将陈年的老酒从地窖中彻底拿出,暴露在阳光下,在还不能确定品尝后是何种感受之前,就要接收再也无法返回地窖继续储藏的事实,各中滋味只有自己一力承担了;继续回忆,太多太多的影像、插图、声音,合成在一起刺激脑皮下组织,往往细节在敏感的神经末梢等着你的触摸,随后给你一个不经意的感动与感叹,这些由神经组合排列出的不重复的感受,构成了回忆的点点滴滴。
故事太长,就很容易由开始的摘抄转为后来的跳跃性可筛选式的记忆习惯,善于回忆的人们,在每经历一次自我回忆过程中,就如同左手持矛,右手握盾的勇士,既要注入新的记忆细节,又要防御某些记忆的颇具杀伤力的偷袭。
小桌板被空姐放下,开始上餐了,老套的鸡肉饭,丹青连年的出差早已厌恶了飞机上的食品,不到饿至如狼的地步,决不轻易吃飞机上的饭,而此刻,也许是脑部运动过于活跃而刺激了皮下脂肪的供给,导致丹青耳边传来的腹中阵阵的叫唤,哎,悲哀啊,一次小小的回忆就能激起心理到生理上的强烈反应,她要了一份中餐,开始给自己的五脏庙上供,脑海中的回忆变成了貌似被剪辑过的纪录片,有时候灰白色,有时候是片段,有时候是几乎没有声音的无声电影……
沈伟群加了一块鸡翅递到丹青的碗中,笑着看罗丹青皱着眉头吃下去。
“我不喜欢吃鸡翅,很油腻。”丹青苦着脸边吃边说。
“鸡翅多好吃啊,吃哪补哪,多吃点。”伟群笑着说。
“我胳膊没有断….”
“我是想让你长出翅膀…..”
“暴君……”
罗丹青很不喜欢被人强迫着去做事情,可是却总是对沈伟群的“强迫”照单全收,所谓一物降一物也许正是如此。
“我比你小那么多,你应该多让着我,你怎么还老是欺负我啊”?丹青愤愤的说到。
“在我作为你的参照物的情况下,逻辑上是这样的,但是作为个体的你,二十二岁已经不算小了吧,成年了,还需要别人让着啊?哈哈”
“胡搅蛮缠加胡说八道…..”丹青挤着眉头说。
沈伟群突然搂住眼前的这个小人儿,吻了吻她的额头,抱在怀里,哈哈大笑着。
“哎呀,干什么,我嘴上有油,蹭到你的西装上了啊……你有种就一直抱着我别松手,臭老头…..”
“得了吧,小不点,你要不是怕我蹭坏了你的眼影和睫毛,才不会如此挣扎呢,还美其名曰的找个为我着想的理由。”
“行,你有种,那我就不客气了”,罗丹青一把环抱住沈伟群,嘴巴贴近了他的胸前,不停的左右乱蹭,油腻腻的手在他的西装有划拉着,“欺负我,我就让你付出劳动的代价,哼…….”丹青得意的露出笑。
一阵颠簸,罗丹青嘴角还挂着微笑,那回忆,甜甜的,却也是遥远的。
“飞机遇到气流颠簸,请乘客系好安全带,我们将于二十分钟后抵达黄山机场…..”
空姐照例说着套词,丹青探头看着窗外,已经能看到崎岖的山脉和零星的水面了,空中的回忆要告一个段落了,丹青不想让它影响了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假期,努力的摇了摇头,抓了抓脑袋,“再见了,回忆,回到自己的房间吧,继续你的闭关修行吧,我要开始快乐的旅程了”,丹青心中呼喊着这句话,等待着飞机着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