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迟到的缘分 .
黄山机场很小,空中看,不过巴掌大,降落之后,随着乘客人流很快的分散开来,丹青背着仅有的大背囊,迅速的坐进出租车。
“师傅,去离黄山最近的县城。”
司机笑了笑,“小姐,是来旅游的吧?”,一口浓重的安徽口音,“这个季节来正好,山上可漂亮了,五颜六色的”。
“是吗?那找个离山下最近的宾馆吧,但是要干净”。丹青很计较房间的卫生,不见得要多么高档,但一定要干净。
“那没有问题,我认识好几家不错的宾馆老板,准保给你找家满意的,只是,现在是旺季,人很多,房间有限,可能价格会贵一点……”司机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反光镜中丹青的表情。
“噢,那没有关系,贵点就贵点吧,我也知道这个时候旅游的人多,能找到空房就已经不错了,只要卫生条件好,价格不是问题。”丹青从来都不是一个在钱上斤斤计较的人,只要舒适,钱不是问题。
司机发现丹青是个颇有小资情调的“有钱人”,忙乘热打铁的说到“那需不需要包车啊,黄山底下附件的风景区也很好的,像什么蝴蝶谷啦,竹林啦……”显然,他找到了他认为合适的话题,还可以拓展一下业务。
“不用了,谢谢,师傅,我已经定好了明天黄山上的酒店,时间有点紧张,谢谢您的好意,”丹青连忙打断了对方的话,心想,再不计较钱,也不能瞎花啊。
司机的眼中颇显失落,气氛开始安静下来。
丹青看着窗外,小小的县城,如若不是依靠黄山风景区,定不会如此惹眼,小商小贩脸上的笑容比过年还灿烂,想来也是,每年的这个季节便可以扩大收入,小贩和农户们就差张灯结彩的庆祝了,车停靠在路边的一家宾馆门口,丹青四下看了看环境,十字路口的交叉处,小超市、小饭店、公交车站应有尽有,看上去倒也挺繁华,司机下车与走出迎接的人说了几句话,指了指车里坐着的人,回到车上。
“小姐,这家宾馆是我一个朋友开的,很干净,现在空房不多,我帮你要了间标间,你可以跟老板上去看看,如果不满意我再带你换一家看看,这里交通很方便,沿着对面那条路上去不到二十分钟就能到黄山大门口。”司机恢复了来时的热情,笑着解释到。
“好的,那我上去看看,要不我先把车钱给您……”丹青顺手打开钱包。
“不用不用,你先上去看看,如果不行我们再换地,不着急。”司机摇着手说。
“那行,我一会下来给您。”
丹青随迎上来的老板走进宾馆,宾馆不大,但房间很整齐,四楼的高度刚好高过周边其他的楼房,远处能隐隐约约的看到烟雾缭绕的山,房间家具摆放简单,枕头中间放着一个精致的香包,淡淡的雪青色,散发着稀疏的香味,萦绕在房间的角落,丹青很喜欢这样的迷醉,看来这里的老板蛮有些情趣,至少用这样差别化的体验服务来迎合游客的游心,丹青决定就住在这里了。
连忙下楼付了车钱,满怀感激的对司机道谢,突然想到,如期次日换车到山门口,倒不如和司机约好送自己过去,于是商量好第二天的出发时间与接送地点后,丹青回到房间,顺势把背囊扔在桌子上,倒在床上,好舒服的床,白色的床单,柔软的床垫,映着夕阳的余晖,那阵阵的花香穿过玻璃窗未掩齐的缝隙飘进房间,混着香包的淡美扑面而来,窗外,远方,山影疏疏,近处,鸟鸣禽啡,后院种满了花草,破土而出的绿叶还未来的及洗净身上的泥土,便已开始融入了大自然。
丹青觉得有点困乏,从上飞机前紧张的状态,到飞机上嗡嗡不断的发动机声,毫无宁静可言,而此刻,突然安静下来的身体,难免会在松弛的状态下进入梦境,日落之际,总也懒散,丹青昏昏入睡,隐约打起小鼾……
“丹青……”。
丹青合眼斜卧着,闭着眼也能感觉到对面传来的呼吸,一个男人的呼吸,空气中传来熟悉的声音,模糊的脸颊与身形渐近渐晰,是的,那个熟悉的声音,那熟悉的呼吸,和那身上散发出的熟悉的味道都出自那个熟悉的人——沈伟群,他的手划过丹青的肩、背、腰和她那翘起的臀。
“丹青,我终于明白你的父母为什么给你起这样的名字,丹青妙笔,你知道吗?现在的你宛若丹青白描下的古代仕女图,杏仁眼,小鼻梁,饱满而红润的嘴唇,还有…..玲珑剔透的皮肤,和……”,沈伟群随着眼睛的游走描绘着眼前躺着的女子。
罗丹青突然睁开眼睛,打断到,“好了好了,打住啊,再说就成潘玉良了,对,我是从事服装设计,可是我们以服装为主,不轻易涉及服装底下的东西的,放在旧社会,我们也算是手艺人呢,农晓得瓦,裁缝,懂不,好在我今天没吃饭,不然还不得上大腕。”丹青边嘟着小嘴说,边拉了拉盖在身上的床单。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沈伟群无奈的看着丹青,“听不出来我在夸你啊,小丫头片子,换言之,我在称赞你是个美人胚子,这么浪漫而温柔的话到你这里都变成恶心巴拉的东西了,我命苦啊,拍马屁都拍不到……屁股上”,他边说边轻拍了一下丹青的屁股。
“恩,这个嘛,我可能误解了我们沈大公子的意思,因为你太像秦淮河边上游走的浪荡公子了,呵呵,这样吧,为了以示我误解了你的诚意,我也索性夸夸你吧,”丹青笑嘻嘻的朝沈伟群挤眉弄眼,“如公子之面色,若潘安在世,也气之厥过去,如公子之身段,若浪里白条之刺眼,若…….”,丹青摇晃着脑袋,佯装在背诵古词的样子,得意样样的说着。
“停,停,必须停住,我还白鲨呢,我领教你大小姐的夸人方法了,你不仅没有才,还很喜欢乱用古文,您老中学毕业了吗?”沈伟群哭笑不得的摸着丹青的头,略带苦笑的说到。
“我就是没毕业怎么啦,我就是不向你们这些恶势力低头,臭老头…….我……”丹青正说着起劲,被迎面压过来的沈伟群抱住。
“叫我臭老头,我年轻着呢,说我恶势力,我就让你看看我对待你这个小造反派怎么个恶……哈哈”,沈伟群一把抱住的丹青,压在自己的身体下面,在伸手蒙上床单前关上了床头的台灯……
“伟群……伟群…..”罗丹青口中发着含糊的、连自己都分辨不出的声音,慢慢的睁开眼睛,是梦吗?的确是梦,从梦里醒来难道还不是梦吗?然,梦中的场景却是曾经记忆中最真实的片刻,那发生在许多年前的某一天某一夜,那发生在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真实的话语、表情、行为和感受,是真实存在过的,是记忆渗透到了梦中,还是梦也开始混淆记忆,和埋葬已久的过去作对,丹青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十点半了,睡过去三个多钟头,居然只记得梦中几分钟的内容,是在反复重播?还是记忆只筛选了最深刻的片段?是被记忆在捉弄着?还是刻意的在与记忆做着捉迷藏的游戏?丹青坐起身,看看窗外朗朗的月,寂静下,和星星对视一番,几次梦回却不如这次这般清晰,是因为几小时前的偶遇而敲开了记忆之门吗?还是他从未走出过心灵的储藏柜?
罗丹青打开背囊掏出几块巧克力,津津有味的吃起来,想想此番旅游机会好不容易争取来,三年的辛苦换来了不过短短一周的年假,还是要随时开机保持联系的假期,一想到这些,丹青就有强烈的鄙视私企老板的欲望,刚做上经理时,就奋不顾身的冲往一线,落了一身的病不说,还时不时的被顶头上司当待罪羊羔,这对于向来直爽的她而言,无疑是吃亏的,几个回合下来,搞得自己满身是非“包”,比起那些精明的小白领,她差远了,直到现在才不过是通过了人际关系学的初级班,超过三十岁的女人大概都没有这么晚熟的,罗丹青,是其中典型的一类。
打开电视,到处都是夜间剧场,满眼的青春偶像剧,男男女女的爱情故事,千篇一律,哭喊着爱,疯笑着恨,又悲狂着言归于好,活脱一个混世百态图,这对于罗丹青这个年龄的女人而言已然不流行,尽管她骨子里还依旧保持着一份童心,尽管世俗的圆滑还尚未磨灭她稀松的良知,却也无法再次接收如此般强烈的爱情和表达方式。就这么开着电视吧,不见得看什么内容,只要有声音就好,洗过澡,换上睡衣,丹青一出溜的钻进被窝,闭上眼睛,听着电视里的声音,直到,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黑夜在人的生物钟上总是过的很快,黎明到来之际,丹青被楼下院子里养的鸡吵醒,不是一只鸡在打鸣,而是一群鸡在狂叫,你争我强的叫着,丹青起床站在窗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电话铃声响起,她小跑着来到床头,接起电话。
“你好,罗小姐,楼下提供早餐,你可以在九点之前下来吃。”前台服务员很有礼貌的说着。
“好的,我一会下去,另外可以准备退房了”。罗丹看了看手机,还有一个小时司机才到。
穿好衣服,收拾好行囊,把头发束起扎个马尾巴,轻微的自来卷让垂落下来的头发更加自然的达拉在肩上,双手放在脸上拍了拍,感觉皮肤还比较紧致,看来昨晚休息的还不错,好的,旅程就此开始,出发。
丹青走下楼,在一楼的饭厅找了个安静的角落,陆陆续续下来的游客纷纷坐下,丹青点了一碗豆腐脑,第一口下去便明显的发现不同于北方的口味和做法,清淡但入味,料多而嫩,入口滑溜,香极了。
服务员也趁这会检查的房间,办理退房手续。
三十分钟后,两碗豆腐脑,两个油条,一个包子均进入丹青的五脏庙,房费结算完毕,司机师傅的脸上洋溢着与昨天一摸一样的灿烂的笑容,静候在门外。
“ 开路的干活,”丹青钻进车厢,示意开车。
“啊….?哦”司机楞了一下,显然是不适应今天的罗小姐,在停顿了三五秒后,发动了车。
司机的时间观念很强,果然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到了山门口,熙熙攘攘的人,外加挥舞着小旗的导游们,扯着嗓子在扩音器中喊着各自团队的游客,丹青给了车钱,下车,又挤进售票处的人群,好在个头不高,很容易占得了一个位置,票价贵的惊人,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还是会有成千上百的人蜂拥而至,这样一个“穷”地方,只有靠旅游业来充实一下国民生产总值的面子了。
丹青拿着票走进大门,在人海中,玩着时而淹没别人,又时而被别人淹没的游戏。
从西北面向中路攀爬,人群拥挤,接踵摩肩,好在人们游玩的心情不错,即使是因为拥挤而造成的一些小摩擦也在一片笑声中化解了。
阳光有点刺眼,丹青带上墨镜,向前往,看看路还有多远,要想去天海需要走一段索道,她已经能看到依稀的索道了,不经意的一瞥间,镜头停在一个人身上,也带着墨镜,白色的T恤,蓝色牛仔裤,墨绿色的背囊,丹青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多么熟悉,熟悉的不是衣着,也不是身形和样貌,而是那种气质,那种独特的、无所畏惧的气质,他遥远,却将这气质穿透了空气传递过来,丹青站在原地,似乎有什么力量让自己动弹不得,是吗?是他吗?她想摘下墨镜看的更清楚。
“喂,前面的,走不走啊,这都等着呢。”后面的游客不耐烦的喊道,山路很窄,一队人前行已占满了道路。
“哦,对不起”,丹青忙往前挪了两步,摘下墨镜,朝那个方向望去,影像如同倒带一般回到了几分钟前,什么也没有发生的几分钟前,什么也没有出现的几分钟前,一切又回到了原有的状态下,没有什么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没有什么绿色背囊和墨镜,人们依旧排着队向前走,攀爬在索道上,丹青有些慌乱,她放大了视野,在搜索着那种熟悉,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就好像他从来就不曾来过,不曾存在在这里一样,她重新带上墨镜,笑了笑,是连锁反应,一定是的,导致了幻觉,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丹青沿着索道向上爬,身前、身后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说说笑笑的,而丹青,是安静的,她没有参与这样说笑的习惯,更没有无故结伴的喜好,她独自享受着旅途的过程,独自享受着独行带来的沉思。
走过索道,又是一段山路,路边休息着一对情侣,男的在给女的递面包,女的拧开矿泉水递给男的,“再走一会就能看到天海了,来,再坚持坚持。”男人对女人说到,“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脚酸啊。”女人撒娇的嚷嚷着。“好好好,给老婆大人揉揉….揉揉”男人连忙抬起女人的脚架在自己半蹲的腿上,轻柔的转着。
丹青看在眼里,却感觉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她拿出湿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深深的吸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天海就在眼前,山峦下深陷的盆地,点缀着些许遥远的水面,被环绕着的盆地,郁郁葱葱,而所谓的天海奇观只有在云雾缭绕、翻滚雀跃时才能感受天上海池般的景象,晴空下只有延长景深扩大想象,观赏这靠近天际的美景了。
丹青站在山顶边,靠着围栏,向下望。
“罗丹青……?”
丹青被自己身后的一双大手拉转过身,是他,是他,她没有看错,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墨绿色的背囊和那可以穿透空气的熟悉的气息与气质,不,别发愣,说些什么好呢,怎么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你?”沈伟群欣喜的看着罗丹青,在人海中,旁若拾到了璞玉,“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惊喜的差点要把她抱在怀里。
丹青继续着她的发呆,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一秒,两秒,三秒……,仍然找不到可以说出口的词。
“傻啦?”沈伟群摇了摇丹青的肩,“怎么不说话啊?”
“我……我…….我渴了”罗丹青像炒豆一样的蹦出了几个字。
“我还以为谁把你毒哑了呢?”沈伟群似乎意识到自己惊喜中的失态,他放下扶在丹青肩上的双手,说到“我来旅游,你也是吧?”,语气平缓了许多。
丹青正为自己那句不怎么样的临时应对而感到羞恼,十年前,他的出现,让原本就处在眩晕状态下的她更加头昏眼花,而后,多少次,他让她尝尽了羞涩、心跳加速、眩晕的“痛苦”,而今天,十年后的今天,他依然具备昔日的杀伤力,只要他愿意将这个伎俩拿出来,他依然能轻而易举的让丹青陷入眩晕中。经过了短短几秒钟的脑充血之后,丹青渐渐恢复了平静,他们已不再是昔日谈情说爱的情侣,而是两个狭路相逢的过客。
“我休年假,出来旅游。”丹青的语气异常的镇定。
“我也是忙里偷闲,出来散散心,真巧啊!”沈伟群淡淡的笑着,显然有些不自然,“恩……你介意与我同行吗?哦,如果你有同伴,就算了……”沈伟群小心的问到,看看了四下,确定丹青是独行而来。
“我不大介意别人和我同行,更何况有男士相伴会比较安全。”丹青很官方的接收了对方的邀请,这是她多年来的谈判风格,有分寸,有分量,有主动权。只是,她没有想到,有一天会用在自己与这个男人之间。
两个人站在山边,各自望着各自眼中的景,许久,许久,路人熙熙攘攘,他们却宁静如初。
“大自然就是这般神奇,能让你疲倦的心舒展开,让藏匿在心灵深处的苔藓无处遁形,让身体呼吸更清跃的空气……”丹青首先打破了宁静,边说边深吸了口气。
“是的,万物有自己生长的规律,纵然我们关注它,也无法影响它的生命轨迹”,沈伟群说到。
“只可惜,看不到云海,那种迤逦,是城市中感受不到的”。
“事事无完美,云海需在雨天酿造,翻云过后便得覆雨,而晴朗的天空也不失其美丽,那是一种自然的朝气,是一种阳光普照的温暖,是没有烟尘与埃粒阻隔的接触,这样的阳光让你的心明朗、清新,云海给人的感觉总在雄美中带着淡淡的忧伤,所谓得失自有定数,同一时间和空间下,给了你明朗便少了些许忧伤,有了忧伤便无暇顾及明朗……..事事无完美啊!”沈伟群边说边转身凝视着丹青,她的样貌与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没有什么区别,气质却有些不同了,退却了一些脸上的稚嫩,多了一些岁痕。
丹青慢慢的把脸转想沈伟群,凝视着他,岁月给了他更多历练与成熟,却无法帮他挽留青春时的容颜,心境在时空中沉淀下来时,却发现是时间给予了最好的礼物。他们都已不在年轻,可是谁又能真正理解年轻的意义。
“走吧,时间不早了,我还在半山腰上的酒店预定了房间……”丹青边说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三点半,早已过了午饭的时间,这才感觉到肚子有点饿了。
沈伟群打开背囊,掏出了一盒薯片,递给丹青,“先垫垫肚子吧,我也在半山腰的酒店定了房间,昨天晚上就入住了,你在南坡的酒店还是北坡的酒店,我住北坡的。”
“南坡,我是电话预定的,酒店只给预留到下午六点,房间紧张,人家可不想失去挣钱的机会,”丹青看了看沈伟群递过来的薯片,笑着说“薯片容易发胖,我已经很久不吃了”。
随手从包中拿出巧克力,及时补充热量,两个人跟着人群开始往山下走,没有对话,没有声音,时而一前一后,时而并肩而行,欣赏着,自己眼中的景,和对方眼中的景,丝毫没有尴尬,丝毫没有不拘,只是一份默然和相依。
人群愈发的稀疏,三三两两的分散在不同的岔路上,丹青发现路边有个小岔道,铺着简单的石板,两边树木林立,仿佛曲径通幽,丹青站住脚,停在路口旁,伸头看着小路的尽头,很是好奇。
沈伟群转过身,发现停下来的丹青,意识到她永不变化的好奇心又发作了,“你就这点变不了,好奇心十足,也不顾它是火焰山还是无底洞了,”他走过去,率先走向小路。
丹青回过神,才发现沈伟群已只身走在自己的前面,她有点感动,许多年过去后,他的这点也不曾改变——对她的谦让和包容,她走在他的身后,任凭他在她身前遮风挡雨,小路幽静的只能听到脚步声,麻雀在不知方向的地方唧唧喳喳的叫着,偶尔袭来的微风,划过绿叶,发出飒飒的声音,石板越来越小,越来越稀疏,索性在走了半个小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泥土被常年落下的叶子掩盖着,厚厚的,脚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丹青有点慌张,没有路的征兆,向身后望,看不到来时路,向前望,又不知身在何处,慌乱间一不留神,脚踩到了树边的石岩上,身体失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呀……”伴随一股钻心的痛,丹青坐在地上,手扶着脚腕。
“怎么了,”沈伟群跑过来,单腿跪在地上,手托起丹青的脚,“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哎呀呀,轻点,疼”,丹青呲牙咧嘴的叫着。
“还好,没有伤到骨头,可能是扭伤了筋,”沈伟群轻轻的转了转丹青的脚腕,“看看能不能走动”,忙说着扶起她。
丹青尝试着走了两步,觉得越发的疼痛,“不行,可能真的扭到了,看样子没有红肿,但需要歇一下……”,丹青以前脚踝骨折过,知道在伤到后强行活动的后果有多严重,索性坐下来休息吧,走了那么久,若不是拐了脚还想不到休息呢。
她顺手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哎呀,五点半了,我的房间预留时间要到了,不行,我要打电话通知他们给我延长预留时间,”丹青翻看着电话簿,找到了黄山酒店的前台电话。
“不用打了,恐怕你预留的房间早就被订出去了,他们才不会让自己吃亏呢!”沈伟群太清楚酒店这套把戏。
“喂,您好,黄山酒店,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您?”前台小姐很礼貌的说。
“我在你们那预定了房间,六点到预约时间,可是我现在还在山里,能帮我延长预留时间吗?”
“哦,如果预约时间超过的话,我们没有办法帮你继续保留,您也知道现在是旺季,游客多,很多游客都订不上房间……”
“可是,你不给我延长时间,我今天晚上也没有地方住了,你让我怎么办?”丹青有点生气,商人就是商人,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对不起,我们真的没有办法无限期的延长,如果您在半个小时以内可以赶到,我们不会…….”
“随你们便吧……”丹青挂断电话,“太没有服务意识了。”气呼呼的说着一屁股坐在树边。
“他们不是没有服务意识,只是这个意识是面向老板的”,沈伟群说到,“这样吧,去我那边的酒店吧,我住商务间,你睡卧室,我睡客厅沙发,这边应该离北坡比较近”。
“你怎么知道离北坡近”。
“看风向,看月亮,呵呵。”
“那让我坐十分钟再走,还能赶着天黑前回去。”丹青已经顾不上男女收受不清的问题了,只要不让她在山里过夜,睡在哪里都行,只要一想到丛林里不知名的小动物窜来窜去,风吹过耳边呜呜作响,没有半点亮光的夜里,只能靠着月亮的光摸索前进,她就不经意的打冷战。
“看情况,脚能走路了,不太疼了,咱们就走。”沈伟群回答到,坐下来挨着丹青的身边,又是一阵静默。
丹青一边揉着脚一边闭上眼睛,林子里很静,静的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没有了外界影像的刺激,脑子便开始活跃起来,渐渐的,渐渐的,意识有点模糊,脑海中的图像仿佛穿梭了时空的隧道,停留在了另一片林子中……
“沈老头,这边有条小路,”罗丹青手持一根木棍,朝身后的沈伟群叫到,“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走小路是我的强项,不知道我野外生存能力很强啊。”沈伟群得意的回答到,“走,跟在我身后”。
“为什么让我跟在你身后啊,怎么不是你跟在我身后”,丹青不乐意的说到。
“你个不分好坏的傻丫头,我在你前面可以遮风挡雨啊,万一有什么危险第一时间里不会伤害到你啊”,沈伟群很是委屈的说。
“我不怕。”丹青率先走下了小路。
路很不好走,到处是荆棘,带刺的树枝划破了丹青雪白的胳膊,她皱着眉头,忍着刺痛,举着小木棍,左右划拉着前行。
“你慢点”沈伟群在丹青身后叫嚷着,“这路不好走,小心摔着”。
“我没事,你管好你自己吧,啊——”。丹青话还没有说完,被一块石阶绊倒在地,头栽进了一推干树枝中,幸好倒下是闭上了眼睛,树枝的刺只在脸上划过,“啊——,妈呀,我被毁容啦,”丹青喊着爬起来,“你快看看,我是不是毁容了,你快看看啊”,她面朝沈伟群,略带哭腔的说到。
“没有,没有,好好的,”沈伟群连忙摸摸丹青的小脸蛋,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丹青拍拍身上的尘土,刚要走动,才发现小腿被锋利的岩壁划破,鲜红的血顺着细白的腿向下流,随后,一阵刺痛从腿部传遍全身。
“啊,我流血啦,快,快,我晕血,快蒙上我的眼睛”,丹青把头伏在沈伟群的肩膀上。
“没那么严重,小姑奶奶,”沈伟群低头看了看丹青划伤的腿,估计没有伤到骨头,顺势半蹲下,扶起丹青的腿,把整个人背在了自己背上。
“你干嘛,你要干嘛?”丹青怕失去平衡,紧紧的搂住沈伟群的脖子。
“你看不出来啊,我背你啊,你这腿不能在碰其他东西了,会感染,你的小棍子用来档靠近你腿部的树杈吧,其他的交给我。”沈伟群严肃的说着,看来不给小丫头变个脸,她真不知天高地厚的,心里却在偷笑着。
“哦,”丹青老老实实的接收了指令,腿部已经由之前的疼变的有些麻木了,她把头靠在沈伟群的肩上,好舒服,有人背的滋味就是好,这样一颠一颠的居然也泛起了困,丹青的嘴唇恰好挨着沈伟群的耳朵,细细的鼾声,在他的耳边回荡。
“丹青,别让嘴贴近我的耳朵,”沈伟群在丹青无意识的“挑逗”下,有点沉醉,他必须要调整一下姿势,这个小鬼,自己睡过去了不说,还要影响做苦力的人辨别路标,“丹青,听到没有,挪一挪你的头。”
“恩,恩——”丹青似醒非醒的动了动身体,继续轻睡着……
脚边不远处传来树叶摩擦的声音,罗丹青慢慢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头侧靠在沈伟群的肩上,他似乎睡着了,也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丹青寻找着不远处发出的声音,松鼠,是松鼠,一只小松鼠在吃着松子,时而揉揉眼睛,时而看看丹青,它并不惧怕,如此灵活的反应还惧怕什么呢?
丹青悄悄的坐起身,靠近松鼠,沈伟群也睁开眼睛,“丹青——”
“嘘——,别出声”丹青走向小松鼠,把手张开伸了过去,想抱起它,松鼠一侧身向后跑去。
丹青笑着看着小东西越跑越远,转身看着沈伟群说,“我们走吧,时候不早了。”
“你的脚……”沈伟群低头看了看丹青的脚。
丹青活动了下脚腕,不是那么疼痛了,“应该可以走动,别太快就行。”便忙着往前走。
沈伟群上前扶住丹青的胳膊,两个人慢慢的走在没有路的小路上。
沈伟群的方向感很好,不一会,远处依稀有了灯光,他们加快了步伐,终于看到了北坡山腰上的酒店。
经过简单的处理,丹青的脚腕只是稍见淤青,走路这样的活动基本没有问题,两人狼吞虎咽的在餐厅吃完了饭,回到房间,丹青提着换洗的衣服进了洗手间,冲过澡后,身上舒服了许多,再没有白天里的尘烟与灰粒,她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沈伟群,
“恩——,你…..可以去洗澡了……”她有点不好意思,重新和这个男人同一屋檐下,总是需要一些适应。
“好的,你先睡吧,明天早上我叫你,晚安”,沈伟群笑着对丹青说。
“晚安”,丹青径直走向卧室,关上了房门。
沈伟群凝视了丹青的背影许久,收回眼神,放下报纸,走进洗手间,把自己关了进去,只听见,水声哗哗作响,这一夜,是曾经的缩影,却是现实的延长,这一夜,月在偷看,人难两圆。